只见皇太孙朱瞻基从屏风后转出,他显然已经偷听了一会儿,年轻的脸庞上布满寒霜和毫不掩饰的怀疑。他先是对朱高煦行了一礼,态度恭敬,眼神却锐利如刀:“侄儿拜见二叔。”
然后他转向朱高炽,语气带着急切和警告:“父王!二叔一番‘好意’,心领便是。但这酒,还是谨慎些好。昨日朝堂风波未平,今日二叔便来‘坦诚心迹’,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他目光直刺朱高煦,虽为晚辈,气势却不弱:“二叔,非是侄儿多疑。只是您与父亲相争多年,突然如此……豁达通透,实在令人难以轻信。您这碗‘赔罪酒’,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又一出以退为进的戏码?侄儿愚钝,还请二叔明示!”
朱高煦端着酒碗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那副“诚恳”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但很快又化为被误解的“无奈”和“伤感”,看向朱高炽:“大哥……你看这……瞻基这孩子……唉,我就知道,我以往行事荒唐,如今就算真心悔过,也难取信于人了……”
朱高炽看看一脸“受伤”的弟弟,又看看满脸戒备的儿子,一时头大如斗,刚刚那点兄弟情深的感动瞬间被现实的压力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无尽的尴尬和为难。
而朱棣早就得知朱高煦一早进宫就去找太子了,得到他们谈话内容后更是大怒,立刻派人将几人都叫了过来。
乾清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朱棣高踞龙椅之上,面沉如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木的扶手,那“笃、笃”的轻响,如同敲在殿内每个人的心尖上。太子朱高炽垂首站在一旁,额角冷汗涔涔,胖硕的身体微微发抖。朱瞻基则紧抿着嘴唇,站在父亲侧后方,年轻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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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风暴的中心——汉王朱高煦,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感受着来自龙椅上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冰冷目光。
“呵。”一声轻嗤从朱棣喉间溢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十足的阴阳怪气,“老二啊老二,朕还真是小瞧了你的孝心和大局观啊。”
朱高煦心头一紧,头埋得更低:“儿臣愚钝,不知父皇何意……”
“不知?”朱棣猛地提高声调,如同炸雷般在殿中响起,“一大早跑去东宫,跟你大哥喝酒赔罪?还说什么心灰意懒,只想去云南为国镇边,绝不再争?这话,你自己信吗?!”
朱棣霍然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来到朱高煦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么急着跟你大哥和解,这么急着要离开京城,去那山高水远的云南……朕倒是想问问你,我的好儿子!”
他猛地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到朱高煦的脸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狰狞:
“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想去云南,到底想干什么?!”
“是不是觉得云南天高皇帝远,方便你招兵买马,积草屯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