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灯笼还在胡同口晃悠,红绸子被风吹得猎猎响,带着点没散尽的年味儿。叶辰站在院里劈柴,斧头落下的力道比往常轻了些——这阵子总有人往他屋里送东西,李婶的腌萝卜、张大爷的草药、秦淮茹蒸的馒头,堆得炕头都没了地方,心里那点因为收粮累出的乏,早被这些暖烘烘的心意冲散了。
“叶同志,歇会儿不?”秦淮茹端着个粗瓷碗过来,碗里盛着刚煮好的元宵,芝麻馅的,油光锃亮,“小当和槐花非要给你留几个,说让你尝尝甜。”
叶辰放下斧头,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开春的太阳已经带了点温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接过碗,元宵在嘴里滚了一圈,甜香混着芝麻的醇厚漫开来,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软乎乎的。
“秦姐,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他含糊着说,眼睛瞥见秦淮茹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像极了去年冬天她站在雪地里的模样,只是那时她眉头锁着,如今眼角却带着笑。
“好吃就多吃点。”秦淮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柴,“对了,昨天王老五托人捎信,说乡下的豆子下来了,问你要不要收点。”
叶辰心里一动。收粮的事本是临时起意,没成想竟成了常态。这些日子,他不仅帮着街坊们换来了粮食,还帮农户们换了不少票证,王老五家的小子用他给的布票做了件新棉袄,过年时在村里转了三圈,把王老五乐得见人就夸“城里来的叶同志是好人”。
“收,怎么不收。”叶辰把最后一个元宵咽下去,碗底还留着点糖汁,他用舌头舔了舔,“豆子能磨豆浆,还能做豆腐,孩子们肯定爱吃。”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响,是街道办的李主任,车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她一进院就喊:“小叶,看我给你带啥来了!”
“李主任,您怎么来了?”叶辰迎上去,帮她把布袋卸下来,沉甸甸的,里面像是装着粮食。
“这是靠山屯的刘大哥托我捎的小米。”李主任擦了擦汗,脸上的笑比阳光还亮,“他说你上次帮他换的工业券,让他给闺女买了台缝纫机,姑娘高兴得好几宿没睡,非要让他送点新米谢谢你。”
布袋解开,小米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飘出来,金灿灿的,比上次收的更饱满。叶辰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上来,像开春的河水,悄悄涨了几分。他原以为收粮只是帮人解困,没成想竟牵出这么多牵挂,你送我一把米,我还你一尺布,织成张暖融融的网,把院里院外的人都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