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唐敬宗李湛登基后,根本不把国家大政放在心上,他的游乐无度,较之其父穆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唐敬宗即位后的第二个月,就一天到中和殿击球,一天又转到飞龙院击球,第三天又在中和殿大摆宴筵,尽欢而罢。敬宗一味追求享乐,就连皇帝例行的早朝也不放在心上。
翰林学士韦处厚,素来为人耿直抱公,忠义耿耿,见唐敬宗行为仍不知收敛,乃入朝面奏道:“先帝耽恋酒色,致疾损寿,臣当时未曾死谏,只因陛下年已十五,主器有归,今皇子才及周年,臣怎敢怕死不谏呢?”
唐敬宗颇加奖许,赐他锦彩百匹,银器四具。
没几天,送唐穆宗归葬光陵。
这个时候,吏部侍郎李程、户部侍郎窦易直,均入为同平章事。两人任职月余,适成德节度使王庭凑,因牛元翼病死在襄阳,竟将他留寓深州的家族,尽行屠戮。
唐敬宗闻耗,自叹任相非才,使凶贼纵暴至此。
韦处厚乃大力推荐裴度,说他勋高中夏,声播外夷,不应处诸闲地。
李程亦劝唐敬宗礼待裴度,唐敬宗乃加裴度同平章事,仍未召还。既而中官李文德,暗中谋划作乱,事泄伏诛,唐敬宗尚宠信宦寺,不以为意。一再示儆,仍然不悟,怎得令终?
越年,改元宝历,唐敬宗亲祀南郊,还御丹凤楼,大赦天下。
唐制,遇着赦令,必由卫尉建置金鸡,使囚犯立金鸡下,然后击鼓宣诏,释放诸囚。是日正在击鼓,忽然有中官数十人,执梃而出,乱捶一囚,竟而将囚犯殴伤,僵毙数刻,方得复苏。
那个囚犯为谁?原来是鄠 令崔发。先是发为邑令,闻五坊人殴辱百姓,命役捕入曳入庭中,细诘姓氏,乃是中使,发已知惹祸,慰遣使去。
次日即由台官接奉御敕,收发下狱,一系数旬,得逢恩赦。崔发亦随各犯立金鸡下,仰望鸿恩,哪知中人正恐他赦宥,所以出来乱殴,御驾当前,胆敢出此,若使唐敬宗稍有刚德,应该立惩中人,偏唐敬宗倒行逆施,只赦各犯,不赦崔发,仍令还系狱中。呆极昏极。
谏议大夫张仲方等,上书规谏,均不见从。李逢吉从容入白道:“崔发敢曳中使,诚大不敬,但发母年垂八十,自发下狱,积忧成疾,陛下方以孝治天下,还望格外矜全?”
唐敬宗乃愍然道:“谏官但言发冤,未尝说他不敬,亦不叙及老母,果如卿言,朕奈何不赦哩?”
唐敬宗即命中使释放崔发送归,并慰劳崔发母亲。崔发母亲对中使面前,杖打儿子崔发四十,中使方才欢颜辞去。
牛僧孺看不过去,又畏罪不敢进言,但累表求出,乃升鄂岳为武昌军,出僧孺为节度使。
浙西观察使李德裕,得闻唐敬宗昵比群小,屡不视朝,特献丹扆六箴,一曰宵衣,二曰正服,三曰罢献,四曰纳诲,五曰辨邪,六曰防微,语皆切直可诵。
唐敬宗虽优诏相待,终不能用,荒淫如故。到了五月五日,往鱼藻宫观竞渡船,因嫌龙舟太少,特命盐铁转运使王播,督造龙舟二十艘,预估价值,约需半年转运费。张仲方等力谏,乃始减半。
唐敬宗李湛特制了一种纸箭,用纸制作箭头,纸箭头里面裹着麝香或龙涎香之类的香粉末。唐敬宗李湛在宫中需要淫乐的时候,就把嫔妃们叫来,让她们站在一定的距离之外,他则用这种纸箭射她们,被射中的宫女或嫔妃,身上就会有香粉末沾上,因而浑身散发出浓烈的香味,但不会有任何疼痛感。当时这种纸箭被宫中人称为“风流箭”,宫嫔们都希望自己能被纸箭射中,只有被射中了,才能得到君主的宠幸,才有出头之日。
裴度出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已阅二年,言官屡称裴度之忠,唐敬宗亦尝遣使慰问。裴度因敬宗失政,自求入觐,拟面申忠悃。李逢吉百计阻挠,私党张权舆特造伪谣云:“绯衣小儿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驱逐。”绯衣寓裴字,坦腹寓度字,天上有口寓吴字,指吴元济被擒事。
又因都城西南,横亘六冈,堪舆家谓应乾象六数,度宅正居第五冈,权舆遂借此诬度,说他名应图谶,宅占冈原,无故求朝,隐情可见。十六字很是厉害。
唐敬宗似信非信,又经韦处厚从旁力辩,奸计卒不得行。
这个时候,昭义节度使刘悟病终,其子刘从谏匿丧不发,捏造刘悟遗表,求知留后。
司马贾直言诃责道:“尔父提十二州地,归献朝廷,功劳不小,只因张汶煽祸,自谓不洁淋头,竟至羞死,尔孺子何敢如此?况父死不哭,如何为人?”
刘从谏方才发丧,唯遗表已经入都。
宰相李程等,均说是不应轻许,独李逢吉与王守澄,谓不如径从所请,竟令刘从谏为留后,寻且命为节度使。
李程与李逢吉,因此事甚是不协和。
程族人水部郎中仍叔,与袁王李绅,唐顺宗李诵十九子。长史武昭往来,经常一同小饮,当酒酣耳热时,武昭语带牢骚,仍叔应声道:“我族中相公,也欲畀君显阶,奈为李逢吉所持,不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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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昭不禁攘臂道:“我前随裴相公麾下,往讨淮西,裴相遣我谕示吴元济,元济用兵胁我,我誓死不挠,及还营后,复随大军平贼,裴相因我有功,累表举荐,始终不得大用,想都是这班狐群狗党,从中阻挠,似我尚不足惜,试想忠勋如裴相公,尚被他排挤出去,国家有此奸蠹,怎得治安?我当为国家扑杀此贼!”
借武昭口中,自述履历。言毕,愤愤欲出。
仍叔恐他闯祸,连忙挽住,偏禁不住武昭勇力,脱手便去。
武昭行至途中,遇着金吾兵曹茅汇,复与谈及李逢吉事,汇听他语不加检,料知酒醉,急忙挽至别室,婉言劝解。
武昭亦酒意渐醒,辞归寓中。
不意侦密多人,属垣有耳,那武昭和曹茅汇叙谈的一席话儿,已经有人过去通报给张权舆,张权舆即转告李逢吉,李逢吉笑道:“两大鱼当入我网中了。”故态复萌。
李逢吉遂嘱咐人告发,逮捕武昭和曹茅汇关押入狱。
李仲言且传语告曹茅汇道:“汝但说李程主使武昭,便可无罪,否则且死。”
曹茅汇慨然道:“诬人求免,汇不敢为。”及对簿时,曹茅汇竟将李仲言之嘱语,和盘说出,于是李仲言亦难免罪,狱成定谳。武昭杖死,曹茅汇流放到崖州,仍叔流道州,李仲言亦流放至象州。诬人自坐,何苦如此?李逢吉一番巧计,此次却全成画饼。裴度、李程,丝毫无损。
适前尚书李绛,奉召为左仆射,李绛素有直声,眼见得是不肯缄默,李逢吉又多了一个对头,一时没法摆布,只好虚与周旋。
宝历元年(825年)十一月,正是仲冬,唐敬宗突然想去骊山游幸,大臣们都极力劝阻,他就是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