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账册转了个方向,推到他膝头,“念。”
裴烬盯着那两个黑黢黢的炭笔字,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地下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苏绵绵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肯开口,便叹了口气,主动挪动膝盖凑了过去。
她的小手直接握着他的手指,强行按在那个“绵”字的起笔处。
“跟我念,第一个字,绵。”
少年的身体在被她触碰的瞬间彻底僵硬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掌心里温热的温度。
他挣扎了一下,但那只手虽然没什么力气,却黏得极紧。
他垂下眼睫,视线死死锁在那个字上,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沙哑的音节。
“……绵绵。”
苏绵绵的情绪瞬间转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对啦!你其实聪明得很。来,自己写一遍。”
她松开手。
掌心撤离的瞬间,裴烬觉得手背上陡然一凉。
他握着那支短得有些硌手的炭笔,在那个字旁边落笔。
他的手劲很大,纸张被划出了刺耳的沙沙声。
写出来的字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戾气。
苏绵绵看着那个快要戳破纸张的字,用手指戳着他的胳膊,笑得肩膀直抖。
“你写得像螃蟹爬,好丑啊。”
裴烬脸色一沉,作势要把炭笔扔掉,“那你找别人教。”
“哎呀,别小气嘛。”苏绵绵眼疾手快地把账册抱进怀里,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
“我教就我教。反正……我教你一辈子好了。”
“一辈子”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一句用来哄小孩子的玩笑话。
可裴烬却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坐在黑暗里,那双黑得发亮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仿佛要把她此时此刻说话的口型、脸上的笑意,全部拓印在脑海最深处。
之后的日子,古堡内的控制似乎出现了某种松动,又或者是苏绵绵找到了更多巡逻的死角。
她开始在午后,在阳光最刺眼的时候,悄悄的把他从那个发霉的地下室里拽出来。
后花园的玫瑰正值花期,大片大片的红与白在有些荒芜的院子里开得近乎荼蘼。
裴烬是第一次在正午站在这么多活物面前。
阳光照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识地用手遮挡,整个人在热烈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