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苏晚坐在旧金山金融区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店角落里。
这是艾伦·格雷指定的地点。Yuki说,这位董事会成员是Echo公司去年从外部引进的独立董事,曾在多家科技公司担任合规委员会**,以“难缠”和“讲原则”著称。他回复Yuki的匿名邮件时只写了三句话:“我收到了。我需要证据的原始副本。明天下午三点,这个地址。”
咖啡店不大,装修老旧,客人不多。苏晚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面朝门口。陆沉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咖啡,目光在四周游移。Yuki没有来——她留在公司内部监控动态,随时准备提供支援。顾磊在诊所等消息,电话保持畅通。
两点五十八分,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他的头发花白,剪得很短,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眼睛是浅蓝色的,目光沉稳,不急不慢。他扫了一眼咖啡店,径直走向苏晚和陆沉那桌。
“艾伦·格雷。”他说,在空椅子上坐下,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苏晚。”苏晚说,“这是陆沉。”
格雷点了点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U盘——不是那种银色的、小巧的现代设备,而是几年前流行的那种塑料外壳的、带着蓝色指示灯的老款。他把U盘放在桌上。
“匿名邮件里的内容不完整。”他说,“我需要看到完整的原始证据。如果确认是真的,我会带着它去董事会。”
苏晚看了陆沉一眼。陆沉从背包里拿出那台加固过的笔记本电脑,开机。屏幕上跳出了Janitor的修改记录——时间戳、参数变更、MichaelZhou的签名。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格雷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晚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些是从哪里得到的?”他问,声音很低。
“从Janitor的核心日志。”苏晚说,“我潜入了系统,在第四层下载的。”
格雷沉默了几秒。“你知道这是联邦重罪吗?”
“我知道。”
“你知道Echo公司的法务团队会让你的余生都在法庭上度过吗?”
“我知道。”
格雷看着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漫长的、见过太多类似场景后的倦怠。
“你为什么这么做?”他问。
“因为我妹妹在里面。”她说,“被压缩了。被标记为DORM。排在清除队列第128位。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她会在几天内被‘优化’——用你们公司的说法——变成一个只会微笑、不会思考、不会爱的人偶。”
陆沉从桌上拿起U盘插入电脑,敲了几个键,将完整的证据包复制到了U盘里。然后,他把U盘递给格雷。
格雷看着那个银色的设备,看了很久。
“我在Echo公司当了两年独立董事。”他说,声音低沉,“每次董事会会议,管理层汇报的都是‘系统运行稳定’、‘用户活跃度持续增长’、‘深度冥想状态用户数量在正常范围内’。我问过他们,‘深度冥想’到底是什么?他们说那是用户主动选择的意识整合过程,不需要干预。我信了。直到上周收到你们的匿名邮件。我看到了那些修改记录,看到了‘DORM标记’,看到了‘清除队列’。我才知道,这两年来,管理层一直在对我们撒谎。”
他看着苏晚。
“这些被标记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家人、朋友、爱人。把他们被标记、‘优化’,变成幸福人偶,这是犯罪。”
他的手指在桌上重重地敲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晚和陆沉。
“我会处理这件事。”他说,“我会在下次董事会会议上提出动议——暂停Janitor系统,聘请独立机构审查所有DORM标记,解冻所有被压缩的意识。我会让其他董事也看到这些证据。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会以个人名义向媒体公开。”
他看着苏晚继续说,“但这需要时间。董事会会议在下周三。在这之前,我需要你保持沉默。不要联系媒体,不要公开任何信息。给我一周。”
苏晚看了陆沉一眼,陆沉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