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章 痛河

李忘的幼年过得举步维艰。

这不是什么秘密,反倒是不渡山脚下人皆知的事。

恨意从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事,她对父母的恨如是,对白月槐的恨更是。

“甲等巅峰天资,天道之子!”

李忘经常从父母口中听见白月槐的姓名,带着赞叹,带着期盼。

但转到她身上,所有的情绪都会变成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唉,你若是能赶得上他半分就好了!”

一开始是这样的闲言碎语。

李忘冬日挥剑时,若稍有失误,她父亲便会想到白月槐,然后如是说。

而母亲见她浑身是伤的时候,会给她上药,只是日子久了,也就随便把药一搁。

“若你有白月槐那般的天资,便不会有这些伤痛了。”

偶然一次,她如是说,带着羡嫉和对送药一事的厌烦。

李忘沉默着把药倒在自己伤口上,等母亲走后,她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竟摸到了湿漉漉的泪。

她父母皆是丁等天资,与乙等天资的人动手,除非拼尽全力,否则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所以他们心里也清楚,能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她最多也就是丙等天资,但估计是跟他们一样的丁等。虽说还有点对于她是“乙等下级”天资的期盼,但明眼人看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于是他们看她如同不合意的物件。

白月槐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孩子,如果他能诞生在他们这个家庭就好了。

她父母都如是想。

可以说,李忘自小就活在白月槐的阴影之下。

因为他的存在把她贬入泥地,让她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有了无可僭越的高峰,拼尽全力也比不过他的一片衣角。

李忘恨屋及乌。

她无数次想过,如果白月槐去死就好了,如果他不存在就好了,为什么要生出这样的天才来给普通人添堵?

气运之子,何其讽刺。

她曾经也试着爱她的家人,试着以平常心看待白月槐,试着敬仰……

但这并没有改变她的处境。

……反正都够痛苦了。

李忘今生,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便是她登上不渡山顶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