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刚刚打头 一挽凄凉的悲歌就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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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寒冷的冬天走了,雪走了,刀子般的风走了,叽叽喳喳的麻雀走了,枯瘦的柳枝走了,尘封的往事走了,贫穷的日子走了,春天的村庄就会花枝招展、春光烂漫。我真傻,没曾想清明时节的蒙蒙细雨也能浇灭与这片黄土日夜相守的两支蜡烛,村庄仅剩的几根肋条又一次被岁月抽走,一种无可奈何的黑色格调让我魂牵梦绕的村庄响起挽歌。

这一场生死离别,足以骤然复活小村庄经年枯瘦的记忆。记忆中的一场大雪如期而至,挂在屋瓦上的冰柱、被雪覆盖的大碾盘、玉米桔捂着的马铃薯、装满水的木桶,巷道雪地上几枚沾满粪便的牛蹄印,还有我们不安分手脚上生长的冻疮,统统长成冬天的模样,让村庄寒冷的夜晚在大柳树枝头打颤,只有我们睡在妈妈的怀抱里体验村庄深处的温暖。次日,村庄的灵感被早起的麻雀唤醒,只有用草绳系着破棉袄的父辈们出门,对一场雪进行熟练的删减,他们把多余的部分用扫帚扫去,把一部分种在院子的桃树下,然后用最洁白的那一片堆成雪人,留给我朗诵《济南的冬天》。

童年的冬天就是一张死亡的网,树枝死了,野草死了,冰凉的石头死了,终生忙碌且老病缠身的父辈们没能扛过这段冰天雪地的时光,在月明星稀的夜晚被这张网无情地收走。生活就是一本戏,看似寡淡无味的情节,其中却饱含酸甜苦辣、喜怒哀乐的人间况味。

父辈们是村庄的脊梁,他们是原生态歌手,晨食甘露夜饮月光,用勤劳、善良、汗水、虔诚和原创节奏,弹拨着春花秋实,弹拨着风雨雷电,弹拨着田畴黄土,弹拨着日出日落,弹拨着酸甜苦辣,弹拨着繁衍生息,他们各自以不同的高度支撑着村庄,延续着村庄的香火。

坐在冬天的炉火旁打开村庄的记忆,父辈们黝黑的脸上写满善良和慈祥,梦里总会与他们在打麦场相见,梦醒后怀疑他们还活在光阴深处,活在灿烂盛开的微笑里,活在闪耀金黄的麦粒中间,活在汗味飘香的精神中,他们一生为了子孙后代,奔跑在那段艰辛的日子,奔跑在那条陡峭的山道,巨人般的身影成为山梁之上的雕塑,他们经年累月的汗水滋养了生死交替的村庄。春节之后,他们会在村头目送后生们去城市采摘盛开的玫瑰,然后默默陪伴满脸皱纹的岁月。隔着时空,紧紧握住父辈们的手,一段爱恨在指间缓缓流动。

端详渐渐老去的村庄,我们内心充满歉疚。在时间的键盘之上,突然觉得村庄正在下沉,自私、索取、金钱、孝道的字体在后生们的身上渐渐走形,父辈们风烛残年的空间被挤得鲜血淋漓,肌肤丰满的村庄几近空壳。捧读村庄,我依然敬畏田间汗流浃背的父亲,灶膛前辛苦忙碌的母亲,他们心怀苦涩在沧桑岁月中守护村庄的寂寞,为子孙后代的幸福默默铺垫。铅华洗净,但我们无法用自己冰凉的双手拔掉铭刻在父母心中的痛苦,一行泪就变成了苍天声讨自己带血的文字,仰望父母,我们必须静下心来诵读一本佛经,找回迷失的路。叩问父母:我们的一行泪水能否洗刷心灵年复一年的过错?不知何年何月,我们的忏悔才能刻上您俩的墓碑?

春天刚刚打头,一挽凄凉的悲歌就从天而降,低回婉转的唢呐、禅声萦绕的木鱼、刚刚吐绿的野草、鹅黄染枝的山柳,还有带着沙哑声的铜锣在寂静村庄里倾诉凄凉忧伤,且渐行渐远,新坟头火光中燃烧的纸马、童佣和冥币,最后以一串磕着地面的响头作结,为逝者做一场体体面面的葬礼。

拂去少年轻狂,蓦然回首已年过半百,为长满乡愁的村庄逝去的父辈们写点苍白的悼词,老榆树清风里送上大把的榆钱,让所有的祈祷变成晶莹的烛光,照亮父辈们通往天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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