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善恶之间徘徊 我的恶让我的善一步步地隐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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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散文阅读

小时候,里那只经常和我共睡一个被窝、伴我一起长大的九岁的狐狸狗被人投毒了,它临死时,头朝着我的方向,泪眼汪汪地看着我,然后凄凉而又无奈地闭上了那双曾经秋水盈盈的眼睛。我冲过去抱起它,那软软的尚且温暖的小身体一瞬间把我感情的堤坝冲毁。爸爸要从我怀里把它抱走找个地方埋掉,我说什么都不肯,滂沱的泪水和嘶哑的哭嚎从我瘦小的身体里洪水般向外倾泻……后来这只狗儿的灵魂时常入我梦中,醒来又是一阵难过和心疼

刚参加工作时,单位里每人分了两只活蹦乱跳的芦花鸡,于是大磨刀霍霍,准备过一个酒香肉香共醉的周末。我于一旁不忍,默默地抱走了属于我的那两只,送到当时在萨大路平房区的姥姥家养了起来,这两只鸡也真争气,一到我姥姥家,就开始下蛋。后来,只要是单位分活鸡,就无一例外地进了我姥姥家的鸡窝,每天忙着下蛋,那曾经的噩梦似乎与它们无缘。

有年元旦,单位为了改善老师们的生活,买来一批活羊,在校园墙外现场屠杀,边杀边分。我上完课后来领取自己的那一份羊肉时,眼前的一幕让我那看惯了书本和孩子们笑脸的眼睛瞬间温情成冰:一边是边吃草边看着同类被屠宰的活羊咩咩的哀鸣,一边是已经被分割和正在被分割成肉块的血淋淋的羊的尸体。

一只羊又被拖拽着牵过来了,它被动地挪动着自己的小羊蹄子,不想前行,但在人的又打又拽下,它又不不被迫走到沾满血腥的屠刀前——在即刻就要到来的厄运面前,它无能为力。因为一生都在善良而温柔着,所以连被杀时所发出的最后的哀鸣,也是那样软弱,充满乞怜。很快,一道白光闪过,学校后勤部负责杀羊的老王熟练地把刀插进了这只羊的脖颈。我急忙扭转头,不忍再看,而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那只羊已被大头朝下倒挂在柱子上,它的皮正被一点一点地从它的身体上剥下,而还没有完全死掉的它,正试图挣扎着回过头来,回望它自己那张正在被剥下来的皮……

从来没有看过杀生,眼前这残忍的一幕吓得我目瞪口呆!“停下,停下,它还活着啊!”我的歇斯底里竟然还有漫不经心地回答:“一会它就死了。”痛楚在我的全身漫延开来,我忽然觉得自己的皮也正被一点一点地从我的身上剥下,红色的血和红色的肉让我的眼前变得一片血红。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回到办公室的。坐在办公桌前,我无心工作,眼前都是羊的挣扎,耳边全是羊的惨叫,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平素寡言少语的老王,怎么转眼就变成了杀羊不眨眼的刽子手了呢?从此,我不敢正视老王,而偶尔掠过时,他脸上的笑纹竟然给我一种刀子般的锋利的感觉。

在以后的很多日子里,我与肉类绝缘。可是现在,或许是因为身体的需要吧,或许是那惨烈的一幕逐渐淡忘了吧,在一次次的婚宴上,在一次次的聚餐中,酒过数巡之后,我竟然和周围的人一样,贪婪地吃鸡,吃鱼,吃猪,吃羊,吃牛,还吃驴——大张旗鼓地吃,肆无忌惮地吃,似乎记忆中从未有过虐杀生灵的血腥场面。

现在的人都吃活鱼,鲜。我也不例外,但我不杀生,我把活鱼买到手后,让鱼贩子来杀,我背对着那鱼,连看都不看,只在旁边叮嘱让鱼一次死彻底,我这人心软,不能看着活着的鱼进汤锅。做鱼时,我都先试探一下它还会不会动,然后再送它进锅。也有例外,试探时,那鱼假死,一进锅里就疯狂地蹦,蹦得鱼汤四溅,但还是蹦不出汤锅,最终变成鱼肉。于是,恻隐之心让我边吃它边为它难过。再后来,在超市里,只要遇到被鱼贩子清理好的死鱼,即使包含了加工费,我也会直接买下,残忍的事让别人去做好了,我本善良,我不杀生,我也见不得杀生。直到有一次,我亲眼见到类似我买回的这些死鱼也是遭遇过鱼贩子砸头、活剥鱼鳞、开膛破肚后一点一点死去的,恻隐之心让我再一次挣扎在痛苦之中。

我本善良。可是,随着岁月的流逝,生活的熏染,我分明感觉到我生命中的善良逐渐枯萎发黄,我在善恶之间徘徊,我的恶让我的善一步步地隐退。我甚至想,当我与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永远告别时,我还能把多少善良之珍放进留给孩子的财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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