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生活令人回味向往 最难忘的是农忙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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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生活令人回味向往,最难忘的是农忙三月天。

立春刚过,绵绵春雨如约而至,挥洒在青灰瓦背上和斑驳暗黄的泥墙上,濡湿了一大片,沙沙雨声滑过耳朵和心灵,像少女青葱般的纤指轻快地略过琴键,留下飘渺空灵的琴声。春雨洒落到地上,不觉间,干燥板结的泥土变得松软起来。

“开春了,今天浸谷种,大后天下秧。由大军三哥带队弄秧地,九叔带队下秧,我带队负责选谷种浸谷种。”身为黄坭艮生产队队长的三伯在社屋里有条不紊地安排起工作来。

社屋位于村中央,60多平方米。进门一看,毛主席像被高高地画在有点泛黄的石灰墙壁上,栩栩如生;画像下面刷着一行漂亮的红色宋体大字:“毛泽东思想万岁!”左墙刷着红色的大标语:“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右墙刷着红色的大标语:“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干革命靠得是毛泽东思想!”、“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

早晨,三伯从社屋取来谷种选好称好,用玻璃袋装着,让大军三哥背到门口那张水塘里浸泡,过两三天后让人取回来,置于社屋里熬上两天,谷种长出了白色的嫩芽。大军三哥带领社员爬过两座较陡的山,来到画眉冲,选几块好田,犁田耙田,把秧地弄得细软油滑,好像对待儿子一样。接着,往弄成几小块的地面上撒谷种,用推板来回推拉,将谷种完全覆盖。

半个月后,秧地里长出了一片绿油油的秧苗。是日,全村男女老少穿戴隆重,齐聚社屋。队长一声令下,兵分两路,一队人马直奔画眉冲,犁耙翻捣,伺弄好水田;一队人马直赴秧地,手握挑巴,挑巴柄抵在右大腿上,借腰发力,使劲往秧苗根下的泥地一铲,然后左手一压,右手一抬,秧苗成豆腐块般被挑出,然后放到秧篓上。

社员们肩挑着一担连秧带湿泥80多斤的秧苗鱼贯而下,牵线员站在水田的两边,被搅成一锅粥似的平整的田面霎时喧哗热闹起来。社员们“一”字排开,弯腰垂首,左手捧着一块秧苗,右手迅速从秧块上扯下秧苗往田里一插。插得快的像鸡啄米,面前一下子出现一行禾苗。

“起线喽!”牵线员悠然地喊起来,绑着绿色的尼龙线的木楔被拔起,向上一抬再向前一晃一插。社员中手脚有快有慢的,技术有熟有生的,这边刚插下,那边的尼龙线又起来了,来不及躲闪的,额头上、鼻子或嘴巴上就留下了漂亮的“吻痕”,瞬间变成了大花猫。

“乌龟王八蛋!”被“吻”者举起右臂用袖子擦拭,佯装发怒。在哄笑中大家得以直直腰,放松一下,之后加快了速度。落后会挨骂的,谁想当乌龟?!

正午,太阳热辣辣地烘烤着大地。黏软的湿泥牢牢地吸住双脚,社员每迈一步都很费力,“滋滋”的响声四起。田里的水温烫脚,散发出阵阵的腥臭气味和泥土气息。太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有些头晕目眩。社员快速将袖子和裤管放下,任由它们在泥浆翻滚穿行,这样,手脚不受曝晒,凉快!下蒸上烤,汗珠像潺潺的溪水一般滑过炽热的皮肤,掉到田里。衣服全湿,人像刚从河水中钻出来一样。

“开饭喽!”负责做饭的社员扯开大嗓门。其实,大家早已闻到了香喷喷的大锅饭香味,纷纷洗手洗脚上田。灶头就砌在橡胶带边上,两口牛一锅(每个要两个大人才能抱过来)架在上面,锅盖打开,白花花的米饭闪现在眼前,米香四溢,人们咂巴着嘴,不禁咽了咽口水。送饭的只有一些咸菜(芋头苗、萝卜干、酸菜)和青菜,外加几桶猪肉汤,几片肥猪肉和一些冬瓜在里面跳着舞,一沉一浮,大伙两眼放光。看得令人两眼发青,垂涎三尺。

米饭不能敞开吃,有定量,每个家庭按参加此次插秧的劳动力一人分一份米饭。当然,劳动力多的家庭分得最多,让人羡慕死了。劳动力少而小孩多的女主妇则一筹莫展,端着盆子无从下筷。这个小孩分一点,那个小孩分一点,最后到自己所剩无几。

我的家庭就是这样的,母亲带着三个小孩领了一份米饭,厨师还偷偷地多加一勺。母亲心头一热,蛮感动的。她将米饭分给了我们,饭盆里还剩下一点饭米。她捧着饭盆用汤一冲,用筷子搅拌几下,合着咸菜就是一餐。

“不吃饭怎能干活?别饿坏自己和小孩!”三伯母和九婶心疼我母亲,将自己的那份分了一半给她。母亲捧着米饭,不禁热泪盈眶。

顾不得斯文,大伙赶紧领饭夹菜打汤,或蹲或站或坐,狼吞虎咽吃起来。

橡胶树郁郁葱葱,挡住了头顶上那猛烈的阳光,社员们得以歇息。橡胶树一行行地排着队,不断地向山顶和远方延伸,漫山遍野,看不到边。周围的山岭早归长山农场了,被种上了橡胶。

最让小孩高兴的是,分完饭后,九叔让厨师将所有锅巴收集起来,给所有到场的小孩每人分一两块锅巴。我们高兴极了,感觉爽过过年。“嘎巴嘎巴”,嚼着清脆焦黄的锅巴,我们心里甜滋滋的,感觉这世界没有比锅巴更好吃的东西了。

三伯、九叔、大军三哥等在旁边静静地凝视着我们,笑意写满了他们那沧桑疲惫的脸。

“咔嚓咔嚓”的刮锅巴声和“嘎巴嘎巴”的嚼锅巴声在山间回荡着,与大人的笑脸一起照亮、温暖了我们整个童年和少年心房与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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