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亲身经历过黄昏的人 无法想象初夏乡村暮色苍茫的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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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生活虽然出行购物方便,可一年四季除了随季节萌发到落叶枯萎的树木等植物,没什么新奇可言。偶尔出门经过居住附近的村庄,特别是城郊结合部,也不过四通八达的水泥路,高高低低的楼房和满马路的汽车,少得可怜的庄稼这里一畦,那里一块,一点底气没有。哪像儿时乡下的我们,成天生活在梦幻般的世界里。

那时,无论春夏秋冬,还是天晴下雨,广阔的田野都是我们的乐园。

当时的农村生活比较困难,很注重吃的。特别是春夏之交青黄不接的那段岁月,更是难以熬过的时光。所以,大家都踮着脚尖扳着指头盼着麦子早点成熟。平常的话题总绕不开什么什么时候就能吃到馒头了。

一个下午放学的路上,看到路边的麦子黄了,我兴奋异常,鬼使神差地不走回家的路,而是去了有大片大片麦子的田野。

那地方离我家不过一里多路,可在我算是荒郊野外了。

那是我从没去过的地方。

为了解决吃饭问题,种得比较少的油菜和大麦已经收割完毕。田野里,一眼望去几乎全是小麦。

太阳快落山了,当我无意间来到麦地最西边的高地时,我的身影一下子被无限拉长,像是要和麦地一比长短,直到身影淡化成雾点……

此时,我自信爆棚,以为自己是主宰麦子的天使,又像是一个分管农业的官员,专门来实地考察麦地的面积,试算麦子的产量。

我漫无目标地穿梭在麦田之间,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像大王巡山一般。

麦子长势很好,麦秆差不多和我一样高。成熟的麦子麦芒和包片已全部张开,阵阵微风使成熟的麦穗相互磨蹭,发出了“沙沙沙”的声音。

麦穗相互拥挤,霸道地侵占了本就狭窄的小路。走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衣服和麦穗不时擦出“嚓嚓嚓嚓”的美妙音响。

麦子的秸秆挺拔粗壮,叶脉已经枯黄。麦穗蓬蓬松松,包片中白中呈黄的麦粒清晰可见,好像手一碰,麦粒就会“啪”地从弯弯的包片中弹跳出来。

不由得联想到邻家嫂子十月怀胎,即将分娩出白白胖胖的小子

太阳快落山了,把最后一抹余晖留给金黄的麦穗,使得一望无际的麦穗更加光闪闪,黄灿灿,惊艳绝伦。

我边走边看。

突然,一团灰色的绒球快速无声地从麦田的沟里滚上路来,快到我脚边时,倏地又窜回到麦地。虽然判定它是一只田鼠,可我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

定了定神,我正要往前走,发现刚才田鼠逃去的地方,一绺麦穗曲曲折折地在晃悠,且照直不打弯地冲着我而来。

TMD,莫不是那只逃走的田鼠来找岔子吧?

我正疑惑间,一只肥硕的野兔一蹦一蹦地来到我面前。不偏不斜,它的头正对着我。

四目对视,我一时吓傻了。

难道是得到田鼠的报信找我复仇来了?

见过很多野兔,可都是父亲用枪打死的。鲜活的野兔,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这还是头一回。

它那浅灰色的上唇是分叉的。可能是长期夹草往嘴里送习惯了,分叉的上唇不停地蠕动着,黑灰的鼻子也不停地嗅着什么,似乎听到了它的呼吸声。

我顿时血脉喷张,下意识地随手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拐棍。

可以肯定,野兔一点也不比我轻松,非常吃惊的样子

野兔万没想到,都什么时候了,我这个讨厌的家伙竟然还在田间地头瞎转悠!

不知是恼火了,还是事出太突然而被吓懵了,野兔两只耳朵倒八字竖起,瞪圆两眼,伸直了脖子,像袋鼠一样两只前腿悬空,虎视眈眈地望着我。看它那架势,像是要随时跟我打架或转身逃窜。

当它发现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时,估计对它威胁不大,觉得自己也不单是吃素的,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没有快速离开,上下唇快速地做了个吃东西的动作,两只前腿落地转身时,好不嘚瑟,鼻子还使劲地“哼”了一声,地上的枯叶和浮尘被吹得飘飘落落。

野兔头也不回,一蹦一蹦地钻入麦棵去了。

搞不清当时出于什么考虑,让我举起的拐棍没有立即落下来。否则,那一拐棍落下的话,野兔不仅当晚的出行计划泡汤,恐怕再也不用为生计操心了。

太阳拖着疲惫的身子滑向了西天的老窝。

村庄上空的炊烟袅动着,舒卷着;田野里,各色的庄稼被不规则的沟埂分割成迷人的图形,一切都那么新奇,映在眼里的是一场视觉盛宴。

目光所至,由近及远,从远到近,步步如画,处处皆景,是黄昏的史诗!

黄昏,恬淡而迷离,像一个阅尽沧桑的老人,不因日落而光彩顿失,不因年迈体衰而青春不再,倒像是黑暗到来之前的彩霞,有种迟暮之年的成熟之美!

四周齐展展的麦秆缝隙透过来特有的难以言说的浓浓香味和灼热的障气,不禁想到了大馍下锅不久,锅底喷出香喷喷的蒸汽,我像是被码在蒸笼中的大馍坯子,有随时被蒸熟的感觉

暮色中,天好像矮了,泥土的气息浓了,麦穗的清香中透着丝丝甜味。我的情绪越加亢奋,似乎喝了一杯香醇的美酒,沉醉在那迷人的景色中。

东边,略带薄雾的地平线和灰蒙蒙的天已经汇合在一起。

在晚霞消散和暮霭袭来之际,一眼望不到边的麦子由金黄变灰暗,最后淹没在朦胧的夜色中,像颜值爆表、窈窕MM的背影。

没亲身经历过黄昏的人,无法想象初夏乡村暮色苍茫的壮美。

如果说,黄昏是城市孤独和狂躁之时,那完全可以说,黄昏是乡野如诗如画之际。

那些惯常夜生活的虫虫们,好容易盼来夜幕降临,再也按捺不住骚动的心,纷纷走出家门,在夜幕这个大舞台上,它们浅吟低唱,寻找各自中意的伴侣。

些小蠓虫更加活跃,有组织地成团成团地嗡嗡飞旋,即使碰到脸上也不能用手挥,越挥越多,且向你铺头盖脸地扑来。

远处,树林里布谷鸟捏着哑嗓子不停地重复着那句老掉牙的台词。

周边,不时传来似鼠类,抑或蛙类被敌手伤害而发出的凄厉叫声。

夜色像一层神秘的面纱笼罩在浩瀚的天空,我尽管玩性正浓,心中也免不了隐隐不安起来。

环顾田野,极目所到之处,不见一个人影,唯有三三两两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地飞来飞去。抬头夜空,不见月色,西南角一颗刚露面的星星神神秘秘地眨着眼睛,不知是向我传递着言说不清的暧昧,还是向我暗示,不利因素正在等着我,要我抓紧回家。

一阵微风踩着麦穗向我冲过来,撩了下我的头发,似乎说:“什么时候了?快回家吧!”

细思极恐,内心深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是的,切不可图一时之快而抱憾终生。

头脑“嗡”的一声,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大约是心里害怕,路上,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的刹那,好像一个人影一闪不见了。

更加恐惧,恨不得肚子下再长两条腿。

村庄里,昏暗的灯光从家家户户低矮的窗户中透了出来。

快到家门口时,家里的小黑狗摇头摆尾地迎了出来,心里稍稍得到了慰藉。

这时,邻家父母呼唤孩子吃晚饭的声音从门洞传了出来。

“死哪去了,到现在才回来?一家人找急死了!”

“回来就好,干塘干坝的,能出什么事?侠们玩性大(方言,指小孩子),还能跑哪去?”正在院子磨镰刀的母亲愤愤的斥责立即被正在准备箩筐的父亲遮掩过去了。

我一阵狂喜,顺势坐到桌子旁的板凳上。

倒不是躲过了父母的责备,而是想到父母亲正为收割麦子做准备了,即将吃到香喷喷的大馍和滑溜溜的擀面啦!

我仿佛看到,天刚蒙蒙亮,母亲已经在田间割麦子。右手握着镰刀,左手把着麦秸,左手的麦秸攥不下了,随手放在身后,继续往前割。一会儿就放了一堆,抓一束麦秸,两手向相反方向一扭,瞬间一个绳子在手,把一堆麦子打捆,再继续割。

父亲把地上一捆一捆的麦子抱到一起,用绳索捆起来,用一根长长的扁担挑到门前的场地,一趟又一趟。

午饭前,父母亲把麦把子在场地上麦穗对着麦穗均匀地摊开。

午饭后,骄阳似火,天干物燥,父母亲顾不得休息,要趁着天热好打麦。

“啪!砰!”“砰!啪!”。父母亲各执一把连枷,双脚一前一后迈开,身子前倾,一手在前,一手在后,一人向前,一人退后。连枷叶片此起彼伏,总对着同一个地方打,默契而有序。

父母亲每次举起连枷,连枷叶片在头顶上划个圆圈便有力地落到齐刷刷的麦穗上。连枷落处,麦穗欢蹦乱跳,麦粒像上了一上午课的孩子好容易挨到放学而涌出校门一般,争先恐后地从麦穗中飞舞出来。

连枷清脆而悦耳的响声立即响彻在村子上空,引来了周边的孩子来围观。他们一会跑到这边,一会哄到那边。见小伙伴们在场,我想逞能,就学着父母亲的样子,抄起地上的一把连枷,双手使劲往上举……

连枷的把手四五尺长,连枷的叶片是由六七根粗壮的竹条用牛皮条编成的,比较重。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举了起来却控制不住,连枷叶片在头顶上晃个不停。赶快往下放时,叶片怎么也不听使唤,不是扭到连枷杆子这边,就是绞到杆子那边。实在撑不住时,我便顺势放下,可落在麦穗上的是连枷杆子,连枷的叶片却斜压在连枷杆上,怎么也反转不过来。

招来父母及孩子们的一片笑声。

“扑棱棱!”树上的鸟儿不知发生了什么,顿时闭上了正在歌唱的嘴巴,煽动着翅膀飞到了树冠的顶端,伸着头,惊恐地向场地上张望。

少顷,鸟儿们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高兴起来了,“吱吱啾啾”的声音更加悦耳了。

突然,“啪!砰!”“啪!砰!”远远近近的连枷声先后响了起来。开始还能分清这家那家的连枷声,接着,家家户户的连枷声又双叒叕地响了起来。

时间,连枷声铺天盖地,噼里啪啦!

连枷声叩响了午季丰收的号角,连枷声让整个村庄沸腾起来了!

思绪回到现实时,我感觉思维停滞了,对着桌子上冒着黑烟的煤油灯发呆。

在母亲“擦!擦!擦!”的磨刀声中,在父亲收拾各种工具的乒铃乓啷声中,我的眼睛突然散光了,感觉煤油灯光焰的光晕由红变黄,又变白……渐渐地向四周扩散,越来越大,像是刚揭开的蒸锅,一大锅白白胖胖,热气腾腾的大馍。

禁不住诱惑,我嘴里吸溜着,口水差点流了下来。趁一家人没注意,悄悄地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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