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棵孱弱的小草 只要有点水和阳光就会顽强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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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一直以来都是重女轻男的。

虽然从我爸到我再到我儿子,都是男丁稀薄,用过去封建思想的话来说,算是三代单传。

我奶奶生了众多的孩子,但是大多夭亡了。那个年代天天跑土匪,今天是“高部”的打来了,明天又是“程部”的打来了,经常半夜三更跑出去钻田沟躲坟地,以至于最后只活下了我爸爸和我姑姑。

我奶奶对我姑姑那是相当地喜欢。我记得刚开始姑姑都不算是出嫁,是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的。姑爷是岳口水运公司的人,被下放在张港农村。后来我们搬回到老家,姑姑才和我们分开单过。于是奶奶便隔三差五地去姑姑家玩,全然不顾自己是个三寸金莲的小脚,歪歪扭扭走着就去了。而且一去就住上几天,少则一个星期多则十天半个月,反正去了就不想回来。连带着我也经常赖在姑姑家里,跟着吃好的喝好的,所以从小我就特别亲我姑姑。

我奶奶是个暴脾气,动不动就会雷霆震怒。也许是年轻时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把奶奶折磨得个性刚强,养成了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的性格。那吵起架来威风八面的样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手拿菜刀砧板,一边砍一边蹦起来骂砍脑壳地剁八块地,大概可以骂个三天三夜都不歇气。经常拿着竹棍追着我爸从村头打到村尾,我爸那是像老鼠见了猫,浑身发抖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有抱头鼠窜的命。

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奶奶,对我姑姑总是和颜悦色,逢人就夸她女儿的好。喊着姑姑的小名,一口一句我的好儿如何如何好。我想我奶奶一定是现在的夸夸群群主穿越回去的,既霸气又能说会道,满嘴的“彩虹屁”,宛如天雷滚滚一股泥石流倾泄而下。姑姑家也是真的比我们家好,姑爷就算是被下放在农村,可毕竟是有单位的人,那条件不是我们普通农户能比的。可是我奶奶那脾气,再好的母女关系也会闹崩。

有一次奶奶带我到姑姑家去玩,姑爷和姑姑不知道在房间里吃什么东西。于是奶奶就发脾气了,骂姑姑没良心不孝顺,有好吃的就知道自己两个人躲着吃,也不拿出来给舅侄儿吃。可是我怎么感觉这画风不对啊,这难道真的是在为我争取好吃的东西吗?不过当时我还是个小孩子,根本不会想这些。只知道奶奶气鼓鼓地拉着我就回家了,说以后再也不去姑姑家玩了。

后来我想了又想,奶奶这么生气应该还是气姑姑有好吃的没有拿出来孝敬她这个老妈吧。奶奶实际上对我这个孙子并不是特别的溺爱,只能说是慈祥但更严厉。奶奶更喜欢我妹妹多一些,妹妹乖巧听话。我记得在冬日暖暖的阳光里,妹妹用挖耳勺小心翼翼地给奶奶掏耳朵的样子,那是一幅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场景。而我就算给奶奶掏耳朵,也会故意地用力揪奶奶的耳垂。所以我和奶奶之间爆发战争也就毫不奇怪了。

好像是我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记不清是因为什么事情,奶奶拿着很粗的一根木棍就来打我,我一躲闪,木棍把厨房的水缸砸破了。我把奶奶推了一把,她的小脚站立不稳,也不知道是不是倒在水缸里了。我吓得飞奔出门,脱了外衣外裤卷着一团用手举着,从门口的河里泅渡到了对岸,躲在碗豆田里瑟瑟发抖。直到妈妈放工回来路过,才把浑身湿淋淋就穿个小裤衩的我拉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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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里,我的确从小就很顽劣。简直就是劣迹斑斑,干下的光辉事迹用那啥竹都难书。

比如和某发小两兄弟打架,把人打得头破血流,被人家长逼上门来问理讨要公道。再比如和某发小跑到野外沙地里去挖地洞,结果沙土塌下来把发小埋住了,差点闷死在里面。吓得我七手八脚地把发小刨出来,两个人一声不吭灰溜溜地滚回家。再再比如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我用扎青蛙的钢丝叉子把某发小的脚扎了几个洞,然后发小奋起还击,一铲子戳在我的额头上,以至于到现在我额头上还有一个疤。

反观我妹妹,那是相当地乖巧。据母上大人说,妹妹很小就知道帮着爸爸妈妈做事,什么洗碗洗衣服啥的。咳咳,我表示严重不想承认,反正是据说。我记得小时候家里花生收获的时候,父母给我们两个下达任务,一定要摘多少花生才能去吃饭。妹妹老老实实地摘,我就在旁边捣乱,一会儿摘一颗花生砸她脑袋,一会儿捉一只蛐蛐扔她身上,一点都不像个做哥哥的样子。到最后我还把妹妹摘的花生偷到我的篮子里冒充自己的数量。

我是这样的不成器,所以妹妹被爸爸妈妈偏爱自然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不过我要大义灭亲地检举揭发,妹妹那时候是不想上学读书,才表现地那么勤快。父母对妹妹不想读书的事情也没表现出特别在意的态度,可是对我就没有这么好了。

有一次我不知道是扯到了哪根犟驴筋,在家里满地打滚鬼哭狼嚎地不去上学。结果爸爸二话不说,把我扛在肩膀上就扔到了学校。偌大的操场上空无一人,老师学生们都在教室里上课哩。只有我一个人在地上手脚乱划辗转腾挪,哭得声嘶力竭天昏地暗外加精彩绝伦,简直就是360度前空翻接托马斯全旋跳接侧身旋转三周半再接720度转体后空翻。艾玛,现在想起来仍然禁不住老脸一红,请容我假装害羞一下下。

那时候叛逆的我总是固执地认为父母特别偏爱妹妹,而我就是一个不受待见的人。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更加让我坚信了这个判断。我上初中那年,家里买了辆崭新的自行车,我没几天就学会了,天天骑着自行车到学校去嘚瑟。然后妈妈就不许我骑,说怕我把自行车搞坏了。可是有一天妹妹和她的小伙伴们到别的村去玩,她要把自行车推着去,妈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当然就不服气了,立马跳起来反对,质问妈妈为什么妹妹都不会骑车,还允许她把车推去玩?母上大人毫不客气地用她的口头禅回击我:妹妹不是你管的人,不要你管她。妈妈越这样说我就越是逆反,我不服气地抗争:我是她哥哥,我为什么不能管她?

我那犟驴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小嘴吧啦吧啦大有奶奶当年的风采,什么顽固不化,不可理喻,岂有此理一股脑地喷向母上大人。老爸也听不过耳,跑过来把我的书本扔了一地,骂我读书读到屁眼里了,难道学的知识就是用来跟爸妈吵架的啊。现在想来我眼睛近视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那是相当地没有眼力见儿,完全无法感知这是男女混合双打的前奏啊。终于老妈被我呱噪地恼羞成怒,手上的剪刀刷地冲我飞过来,直接扎到了我的大腿上。幸好裤子比较厚,幸好我长得比较肥,肉嘟嘟的脂肪也比较厚,剪刀在我腿上只扎了两个小洞,没有流血。那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现场一片死寂,我也没有哭。

现在想到这些陈年往事,只能说又好气又好笑。我早已经忘记了那天最后是如何收场的,我能记得的是,年少轻狂顽劣的我不知道多少次地伤透了爸爸妈妈的心,但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原谅我,为我无怨无悔地操心劳累。年少不识双亲意,养儿方知父母恩。其实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没有谁会不爱自己的儿女。如今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才更能理解父母子女之间的代沟是多么地可怕,交流沟通又是多么地困难

大丫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她的降临让家里充满了无尽的喜悦和欢乐,自然而然成了全家人宠溺的可人儿。还在她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享受着胎教音乐的熏陶,等到出生了更是各种学前启蒙教育碟片学习着,读幼儿园也是送到镇上中心幼儿园去。总之就是爷爷奶奶的心肝宝贝,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小时候也还算争气吧,跳舞画画似乎很像那么一回事,在幼儿园腰鼓队还去参加了全镇文艺汇演。一转眼当年那个乖巧的小萝莉长成了一个叛逆的大姑娘,都不屑和老爸同框了。

等到二丫来到这个家庭,纵然宠爱依旧,但是二丫更多地是抗议我偏心。控诉我不给她买玩具,她什么东西都用姐姐用过的旧的。也许天下的老二都有这样的委屈吧。在二丫的成长过程中,爸爸妈妈的爱是缺失的,我没有给予她应有的陪伴与疼爱。她就像一只满月就被猫妈妈丢弃的小猫咪顽强地成长着。嗯,幸好还有爷爷奶奶含辛茹苦地照顾着她。

像一棵孱弱的小草,只要有点水和阳光就会顽强生长。二丫在村里那个只能算做是托儿所的地方混完了她的幼儿园时光,我从来没有问过她的学习,从小学到初中连谁是她的老师都没有搞清楚过。她就是一个被放养的留守儿童,除了爷爷奶奶就只有爷爷奶奶。只有春节回家的时候看到贴在墙上的奖状一年比一年多,逐渐贴满了整个堂屋的一圈墙壁,我这才感觉到二丫不声不响地努力着。想起来她小时候的童言稚语:我长大了要考青蛙大学,让爸爸享福。眼角不由得一阵潮涌。

朋友曾问我应该是更加偏爱二丫吧。我说没有啊。可是仔细想想,在我心里确实对二丫喜欢多一点,以至于儿子都公开地对我抗议,说我每次都给他姐姐买那么多东西。二丫毫不客气地怼回去:爸爸给我买的都是学习资料,给你买了你也不看啊。再说了给你买的玩具枪,汽车,飞机,你哪样不是没玩几天就整坏了。儿子的顽劣一定是遗传我的,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我小时候所有的缺点,看来我想要享受父慈子孝的美好时光真的好难好难。由此可见,我小时候又是多么地不省心,一样地给了父母太多的折磨。

因为自己小时候的经历,我一直鼓励二丫帮着管教弟弟,带着他一起努力好好学习。我不会说弟弟不是该她管的人。在孩子们的面前我也很少摆出什么爸爸的臭架子,我喜欢和他们一起疯啊闹的,我要做他们的大朋友。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陪在他们的身边,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他们,毫无保留。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只是当你想要别人对你偏爱时,你自己也必须要有值得被偏爱的资本。如果说我对二丫真的有偏爱的话,我觉得还很不够。顺便臭不要脸地强调一句,二丫的聪明也是遗传的我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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