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想要的生活 往往是要分阶段才能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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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朋友突然有一天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跑到大理来,晚上8点多钟约我去古城陪她坐会儿,一看到我就满脸兴奋地说,嗨,你猜怎么着,我终于想通了,以后我要在大理开始全新的生活,跟过去猪狗不如的疯忙日子彻底拜拜了。

我一惊,问她,那你那高薪又离家近的工作呢?

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就在2个多月前,她刚发了一个获赞无数的朋友圈,她拼了3轮的考试,才挤进了这家跨国公司,福利全乎,待遇一流,她当时就在朋友圈说,照这个局势下去,3年内就可以在这个城市安家了,好多认识多年的朋友第一时间送出祝福,大家都庆幸,这一个聪慧漂亮却一直漂泊在各个城市租房住的姑娘,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时代。用她自己的话来说,终于找到一份虽然事儿多,但至少钱多、离家近占了两样好处的好工作,也算幸运。

而此时眼前的她,拢了拢碎发,一脸从容地说了俩字,辞了。

接着就开始了似曾相识地抱怨,说公司人事太复杂,加班费虽然计算得很正规,但加班的频率太高了,完全没有个人生活的时间,上星期朋友给了开心麻花的票,自己翘了班去看的,结果第二天被主管在会上点名批评,感觉很没面子,她更确定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于是,周末一过,就甩着包包去辞职了。

试用期都还没过,她就确认了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在这之前,她还找过比较“闲”的工作,每天喝混日子,只是钱拿的不多,她干了不到2个月,觉得是在浪费人生,于是意气风发地辞了。

因为每份工作都干不长,所以她没有得到过任何晋升机会,也没有体会过加薪的快感,甚至对每个工作过的公司是具体做什么都有一点一知半解。

就在前不久,终于找到了一份符合她三年买房计划的工作,她再一次跑掉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她看到我皱起眉头,再一次焦虑地向我强调了她为什么要这样选择。

我问她,既然已经辞掉了工作,想好了自己要在大理做点什么了嘛?

她也惊了,用一种难以置信地口气反问我:“你们来大理不就是为了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嘛?难道我来这里还是要像从前一样朝九五晚,那我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地来这里?”

我摇摇头,告诉她,在任何一个城市选择任何一种生活,都不一定要去朝九晚五,但你一定要有事儿可做,有喜欢事情在忙,否则即便是这个城市是世外桃源乌托邦,你也待不长久。

她听到我这番话失望极了,发现眼前的我原来并不是她心目中那个决绝的理想主义女神。

于是那夜杯酒下肚她便没再联系我,后来一个画家朋友来大理搞画展,这个画家刚好是她特别喜欢的,于是帮她要了现场的票,打算邀请她过来一起看看。

结果她在电话那头良久沉默了一下,说,哎,没缘分,我已经走了

走了?”我似乎意识到了这两个字什么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重复了一下。

“嗯,没意思,蓝天白云看烦了,晒太阳晒得人都废掉了,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她悻悻说道。

挂掉电话后,我突然觉得很忧伤

有些人其实骨子里很有追求,也明白自己这辈子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可她们一辈子都追不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因为他们总是误以为,想要的生活就可以马上到手,想要的人生总能一步到位。

结果,一辈子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地忙着在冬日里开垦,然后在春天田地里冒出芽头的时候,早已离开。
02

由于工作原因我在大理采访了大约50多组从外地居家定居过来的家庭或个人。
他们当中的很大一部分,在头两年的时间里,非常热爱大理的阳光与晚霞,也曾被开放而温暖的邻里关系所打动,于是一部分人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性后,毅然选择了辞掉自己在一线城市优越的一切,转而留出大把的时间去专注自己想要的生活。

每天清晨去湿地公园拍完洱海上空的日出后,去本地人的菜市场里买土鸡和老奶奶自己种的有机菜,然后心满意足地做上一大桌菜,叫上几个关系不错的好朋友来家里推杯换盏、大醉起舞,之后各自散去,星光不问赶路人

第二天起床后,如此往复。

之后的每一天,似乎也只能如此往复。

一年后,终于被厌倦感扼住了喉咙。

于是开始质疑,开始摇摆不定,这一切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嘛?为什么我现在却过够了这样的生活?

终于,在一个朋友圈里看到昔日同事飞伦敦参加国际交流会议的清晨,毅然打包了一个行李箱,没跟任何人告别,再一次飞回了北上广深。

若有人问起,便笑言,待在那里没钱赚的,人都待废了。

于是以前心心念念想要的诗和远方,成了一个忌讳的疤痕。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其实按照我采访过的定居大理的新移民群体,他们就算离开大理再次重返自己热爱的战场,最大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手头真缺钱花了。

大家离开一个地方,更普遍的原因,是接受不了生活原来是这个“鬼样子”的真相。

就像是当初被怂恿裸辞之前,他们做出辞职这个决定的原因,也是因为接受不了生活原来是三点一线没有个空间这个鬼样子的。

其实这就是生活本来的面目,你甚至不得不承认,这竟然是你想要的生活的本来面目。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是人类喜新厌旧的鸡贼本能?还是欲壑难填的故伎重演?

其实,都不是。

是我们在告别一种生活又开始一种生活的时候,太用力了。

用力到让自己都误以为,从前的一切都是活受罪的,都是不值得的。

其实不是这样的。

我们想要的生活,我们挤过的地铁,我们穿梭过的CBD,我们戴着面具斗过的奸佞小人,我们违背着内心的舒适而笑脸相迎过的淫威个体,都变成了我们身体的一部分。

你无需悲伤,无需否认,更无需剧烈地与从前的自己划清界限。

这些都是通往我们想要的生活的必经阶段,这些都是照着那个在藤椅上眯着眼睛安详睡去的躯体的星光。

只有意识到如此,你才不会在忙碌与闲适的人生中不停地去走极端,你才不会一直忙着去追逐想要的生活,却一次次败兴而归。

诗人北岛曾写过一首著名的一字诗《生活》,全诗的内容只有一个字——网。

生活的本质有时候就是如此,它没办法被一个点割裂成极度忙碌或者极度闲适的两段,它就像一张网一样,带着牵绊与枷锁,无时不刻地通达四方。

03

一个做编剧工作的朋友,在大理买了房子,但一年只能是寒暑假才能过来住上一段,平常就只能在一线城市吸霾、打拼、夜以继日地奔忙。

他在大理生活的日子,常常是一半时间用来徒步、打牌、周边撒野,一半时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

这些连个人影都看不见的日子,被他称为闭关。

而他闭关的时间,主要就是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窝在家里赶剧本进度。

人会觉得,在大理这个地方,整天窝在家里不出来浪一下,那你图啥啊?这不自找憋屈嘛。

憋屈嘛?

他自己大约不这么觉得。

他大可以一来大理就天天浪得家里的灶台都没开过火,他大可以把所有的工作都留在一线城市铆足劲儿一气儿干完。

可他有自己对一个城市生活方式的认识。

在一个地方生活,总要有烟火,总要有酒肉,总要有出格,总要有一个人闲坐在家里头看电视的时候,总要有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稿子的时候,只有事事随意,只有事事都有适合自己的节奏,生活才能叫生活。

否则,随便拿出其中任何一样往死里过,都只是某个阶段的歇斯底里。

那不是生活本身的面目,那是你某一刻情绪上头后的对立。

我们想要的生活,往往是要分阶段才能实现的。

生活就是一个不疾不徐、缓缓向前的过程,我们没办法通过某些决定上的大义凛然,就终结一种生活而开启另一种生活。

就像赫尔曼·黑塞在《德米安》中对坚守内心的理解一样:
对每个人而言,真正的职责只有一个:找到自我。然后在心中坚守其一生,全心全意,永不停息。所有其它的路都是不完整的,是人的逃避方式,是对大众理想的懦弱回归,是随波逐流,是对内心的恐惧。

我们想要的生活,不是随波逐流,不是反叛自我。

想要的生活,是一个坚守内心、找到自我的漫长过程,而我们一生中不同形式的努力与隐忍,都是通往理想生活的不同阶段。

所以,别太用力,也没什么好慌的。

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路的尽头便是你想要的生活,顺其自然的前方便是与你契合的诗与远方。

如果你非要着急忙慌地拿起弹弓把自己提前弹过去,结局只能是在一片花香弥漫的地方扶着腰伤不停地懊悔——我当初脑子到底有什么毛病,非要来这样一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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