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的劳动人民才是石牛诗的真正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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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县大河镇有个石牛村,石牛村有个石牛栏,石牛栏有尊天然石牛。话说很久很久以前,石牛村的石牛就存在了,尔后成了神牛,但它不守天律规矩,常跑到几百里外的绥阳县糟蹋庄稼,村人把它没办法。后来,有位游方的仙人,顺着石牛的踪迹追到石牛村,将神牛降服,围在一个石窟之中。这便是石牛栏的来历,后来才有了石牛诗。我最先读到的石牛诗,是流传于民间的口头文学,有多种说法。1998年9月,桐梓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辑《桐梓县历代诗集成》,将石牛诗收入其中,标题署名《石牛栏》,作者为“无名氏”。其诗为:

怪石生来恰似牛,山中牢牯几千秋。

风吹四体无毛动,雨洒周身有汗流。

青草盖蹄难启口,黄童搬角弗回头。

何曾鼻孔加绳索,天地为栏夜不收。

前年的四月份,我受县奇石根艺协会的邀请,去到石牛村开展踏青品石活动。只见该村的山上,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在村子小街的北面,我们见到了这尊天然石牛,牛头镶嵌在一块大石壁上。石牛的对面,石壁上镌刻了《石牛栏》诗,作者为佚名。其诗为:

怪石巍巍恰似牛,山中独立几千秋。

风吹遍体无毛动,雨洒浑身是汗流。

青草齐眉难开口,牧童敲角不回头

自古项上无绳索,天地为栏夜不收。

游了石牛村,笔者随之产生了一个疑问,究竟谁是石牛诗的作者呢?我作为一个诗词爱好者,有责任去厘清他的来龙去脉。

不久,笔者得到一本《黔北明清之际僧诗选》,我在咏读书籍时,发现大错和尚的一首《咏石牛》,不禁眼前一亮,这与桐梓石牛栏诗太相近了。其诗为:

怪石巍巍恰似牛,山中独立几千秋。

风吹遍体无毛动,雨洒浑身是汗流。

青草齐眉难开口,牧童敲角不回头

自古项上无绳索,天地为栏夜不收。

据书中人物介绍,大错和尚,俗名钱邦芑,法名大错。镇江人,抗清名士。明崇祯年间当过御史,巡按云南。明亡后,于永历八年在贵州修文潮水寺削发为僧,纵情于黔北山水之间,潜心以诗文自娱。后居衡山,卒于宝庆。该书录其诗49首,《咏石牛》便是其中之一。对此,笔者感到有些兴奋,似乎找到了石牛诗的作者了。

2017年2月,我独自一人去到大理游玩,在洱海边的双廊镇,我拜访了著名诗联家赵克恭老先生。临别时,赵老送我一本《双廊风景名胜楹联选集》。回家后,我认真拜读了赵老的集子。该书的附录部分,搜集了历代名人咏双廊的诗词对联。在书中,我无意间发现了杨慎题《犀牛望月》诗,与桐梓的石牛诗如出一辙,真是太巧合了!其诗为:

怪石生来一卧牛,洱滨屹立几千秋。

风吹遍体无毛动,雨洒浑身满汗流。

绿草丛生难入口,金鞭任打不回头。

自今鼻下无绳索,天地为栏夜不收。

读了《犀牛望月》诗,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立即与赵老用微信联系,赵老肯定地说,“犀牛望月”是双廊的一个景点,至今犹在,是杨慎的题诗没错。

接下来,我查了一下杨慎的生平,得知他曾于正德六年(1511年)中榜状元及第,官至翰林院修撰,参与编修《武宗实录》。嘉靖三年(1524年),因大礼议”受廷杖,在江陵与妻子黄娥分离,经湖南武陵、贵州到云南。谪戍于云南永昌卫(今保山)。1528年,为躲避瘟疫,杨慎由永昌暂时徙居大理。《犀牛望月》诗,即杨慎与当地名士李元阳同游双廊时所作。

读了桐梓的《石牛栏》,再读大错和尚的《咏石牛》,又考证了杨慎的《犀牛望月》诗,笔者准备写一篇《石牛诗探源》的文章。根据掌握的资料,认定明代杨慎《犀牛望月》创作在先,理应是石牛诗的原创。不久,我就推翻了写作计划。原因是,在整理资料时,我发现四川江油也有李白题《咏石牛》诗,是他少年时所作。这首诗的真迹和传说中的卧牛石碑,经专家鉴定为唐代以后、北宋以前的遗物,为国家一级文物。石碑原存于江油市青莲镇太华村五家坡石牛沟,八十年代移入李白纪念馆内。其《咏石牛》诗曰:

此石巍巍活象牛,埋藏是地数千秋。

风吹遍体无毛动,雨打浑身有汗流。

芳草齐眉难入口,牧童扳角不回头。

自来鼻上无绳索,天地为栏夜不收。

近日,我索性进行了一次搜索,发现还有很多有关石牛的传说和诗作,让人目不暇接。除了桐梓的《石牛栏》、黔北大错和尚的《咏石牛》、杨慎的《犀牛望月》、江油纪念馆的《咏石牛》等,石牛诗的流传地域实在太多了。现简述于下。

其一,贵州绥阳石牛诗。《绥阳县乡土历史》,记载了许鸿儒先生生石牛诗。(《许鸿儒先生生平事迹考》许永亮著)。绥阳与桐梓相邻,此诗有仿作之嫌,应该存疑。其诗为:

怪石巍巍宛似牛,田中独卧几千秋。

寒风飒飒疑毛动,细雨飘飘如汗流。

浅草如茵哪堪牧,牵绳若练何许求。

大地为栏关得稳,任他鞭打不回头。

其二,湖南麻城石牛诗。据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麻城县志》记载:境内卧牛石曾经是天上的仙牛,因经常下凡危害百姓,故被玉皇大帝贬到人间,让它永世为民服劳役。明代状元杨慎嘉靖三年(1524年)因“大礼议”受廷杖,谪戍于云南永昌卫,途经光黄古道,听了卧牛石的故事,当即留下石牛诗一首:

怪石生来恰似牛,不知经历几千秋。

风吹遍体无毛动,雨洒周身似汗流。

细草平铺难下口,金鞭任打不回头。

牧童吹笛枉入耳,田地为牢夜不收。

其三,辽宁省法库县石牛诗。据载,清初某年秋天,不知何地跑来一条神牛,天天夜里到山上吃庄稼,村民受苦无奈,于是结伙除掉了这条牛。第二天,北山坡上凸起了一堆岩石,半露于野,形似卧牛,故名“卧牛石”。此地现为卧牛石乡。 过后,本村秀才写了一首诗:

怪石嵯峨一头牛,岿然不动几千秋。

青草频频难入口,细雨淋淋水自流。

日落西山不复返,金鞭打断不回头。

悠然横卧荒野外,疑是耕牛牧未收。

其四,四川达县龙滩乡玉坪寨村石牛诗。这首诗,相传为李白所作,曾雕刻于离石牛山不远的的一处石壁上,因风化特严重,已难以辨识。石牛诗曾在原通川报上发表过,与江油的《咏石牛》,几乎完全一样:

怪石巍巍俨似牛,田中独卧几千秋。

飘飘无毛动,细雨濛濛有汗流。

青草当前难下口,金鞭任打不回头。

自古鼻上无绳索,天地为栏夜不收。

其五,永宁州(今贵州关岭)石牛诗。据永州《通志》和《索岭诗草》卷三载:石牛寺,在关岭大街,门外有石牛,故名。相传清代某京官赴滇,见石牛赋诗曰:

怪石魏巍恰似牛,庙前独立几千秋。

风吹遍体无毛动,雨洒浑身有汗流。

青草齐眉懒开口,牧童敲角不回头。

至今鼻上无绳索,天地为栏夜不收。

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同一首石牛诗,国内竟有这许多版本,真的太神奇了,实乃千古之谜!石牛诗流传的地区,都有充分的存在理由。这里,我要问:谁才是石牛诗的原创作者呢?我认为:大错和尚、杨慎、李白等名人,只是人们送给他们的一个光环而已;而历代的劳动人民,才是石牛诗的真正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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