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香雾云鬟髻鬟如鸦 让人联想到青春和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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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短篇小说

马齿陡增,虚岁见长,韶华流水,两鬓渐霜,对头发的关注,我想到了一定年龄的人都有所体会,在意的人更免不了唏嘘感叹一番。

鲁迅先生曾写过一篇《头发的故事》,对中国人独有的头发文明作出深刻剖析,确实,几千年来中国人对头发的重视异乎寻常,远远超过中国人以外人类的逻辑想像,主要因为在传统儒家文明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郁郁涧底松,离离原上苗”,头顶上这几根毛,因为高踞于“原上”,在人体的最高处,可以说得天独厚,出身好,根红苗正,理应享受最尊崇的待遇,有时戴戴高帽子也在情理之中,最甚者甚至与皇冠有狎昵的肌肤之亲,据说曾有一位英皇加冕时皇冠太重压坏了颈椎(记不得哪位皇帝仁兄了),不知头发有没有损伤,头发在享受“伴君”荣耀时承受一点“伴虎”的恐惧,应该而且公平。

身居高位,作为身体的表象和特征,头发犹如人体的一面旗帜,成为政权统治的对象也就不奇怪了,尤其在封建土壤肥沃深厚的年代,“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在逐渐摸索出一套“以孝治国”理论的基础上,(顺带说一句,那时“国”的概念就是“天下”),头发的重要性应运而生,日益葳蕤。

古代的成人礼,女称“及笄”,男称“束发”或“弱冠”,总之都与头发有关,成人礼,顾名思义,在此之前连“人”都不是,之后方“成”为人,远远一看头发,就知道这是一个“人”,享有人的权利了。

剃去头发,今天看来对身体似乎并无损伤,甚至故意理成“秃瓢”发式的时髦男到处都是,然而在古代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剃去头发对一个古人产生的伤害和侮辱,现代人完全无法想像,古代有髡刑,曹操“割发代首”的故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但能够“代首”的意义未必很清楚,那是和脑袋同样重要的啊。

顶着一颗空无一物的脑袋满大街行走,犹如一丝不挂的裸奔,当然,今天的文明早已西风东渐,以裸奔为美为荣也大有人在,但是在古代,标志着此人无父无君,犬豕不如,不死何为!

满人入关以前,中华大地对头发的认同基本一致,除了汉民族的“儒教发式”(我命名的)以外,即便不同民族不同样式也仅仅作为一种文化标志,彼此间认可尊重,但到了清人入主中原大地,对发式的理解“提高政治站位”,并因此与汉族人的孝文化和国家认同产生了严重的民族政治冲突,“留头不留发”升级换代到“汉贼不两立”的程度,民间层面对满族政权的反抗规模最大形式最烈的起因竟然是因为小小的一根辨子,以至于最终演变成残酷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这一段悲惨的历史令人无语。

一头香雾云鬟,髻鬟如鸦,让人联想到青春和健康,人人期盼“鬓似乌云发委地”,但总有一天,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现实明镜伴随着“白发之悲”一同到来,有了白发怎么办?无非用物理和化学两种方法

所谓物理方法,说白了就是两个字:拔呗。晋朝大文豪左思在《白发赋》里写道:“以此见疵,将拔将镊。”有人推测古时有一个专门拔白头发的行业“镊工”,唐宋诗辞中“镊白诗”并不少见,可作说明。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白发自有白发的特殊用处,秀发青丝固然是青春阳光,但霜鬓白发何尝不是智慧和经验的招牌?有人甚至求之而不得呢,北宋时名宰相寇准,因为年轻资历浅在提拔任命时遇阻,寇准不愧为高智商中华人材,灵机一动使用了化学方法,将头发和䯸须全部染白去见真宗皇帝——你看头发胡须都白了,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寇准如愿以偿,得以施展才华成就抱负,说起来还有白发白须的一份功劳呢。

明末大才子钱谦益和我们嘉兴大美女柳如是的爱情故事惊天动地,其中有一段令人发噱的头发之事:一日,钱谦益和柳如是夫妻二人在“我闻室”闲坐聊天,“我闻室”是钱谦益特意题写的豪宅名,取自《金刚经》中佛祖“如是我闻”之意,以相配柳如是的名字

钱谦益比柳如是年长三十多岁,想必在头发上相距更大,两人在闲聊中柳如是忽然问,你到底爱我什么呢?钱谦益正含情脉脉地看着爱人,听到发问,随口道,我爱你满头的乌发和洁白的脸颊。你呢?柳如是回答道,我也爱你满头的白发和黧黑的脸颊呀。

两人的对话惹得身旁丫鬟掩嘴失笑,这一幅无比温馨的生活场景被清代作家王应奎记录在他的《柳南随笔》里,让后人生发出无穷的羡慕和想像。

我亦脸黑,头发渐白,如果某一日我的爱人也以这话回我,肯定比钱谦益老先生高兴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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