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有趣的一件件一幕幕哦 却偶尔还会回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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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七三年出生的,能够记事大概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那是个物质极为匮乏的年代,更不要说我们只是湖北西面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了。

父母的勤劳和会操持,我们一家人一年到头饭菜吃穿还是不愁的,但是我们从小没有吃过零食。尽管三姊妹都比较用功读书,但毕竟我和哥哥都只是几岁的孩子,也难免嘴馋好吃,没有见过的也就罢了,尤其是家里有,但却不太常给我们吃的东西,越发渴望得不行。

姐姐因为比我们大好几岁,所以她那时通常在学校读书,初中以后都住校了。哥哥只比我大三岁,我上到二年级,都和哥哥在同一个小学,所以我俩会相处比较多一些,也因此为了吃的东西,幼年时兄妹竟共同合谋过几回,现在想来有几例关于吃的趣事,仍然忍不住会咧开嘴笑起来。

第一次我和哥哥嘴馋偷吃,是现在看来最普通不过的花生。那时,我家有十几亩田地,田少,地多,而田里由于经常不下雨,可供灌溉的水源很少,种的稻谷有时竟没有收成,所以,父母格外重视七八亩地。玉米、土豆、油菜、小麦、红薯,是家里的主要口粮和经济来源。当然,除了有专门的菜园子,蔬菜类母亲是见缝插针,地里到处种的都是。家里最远的一块沙地,种其他粮食收成均不好,于是父母会在那里种花生,花生似乎喜欢这样的土质,所以每年花生收成还不错。

那时好像是要交公粮的,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晒干后父亲一趟趟挑到几十里外的公社交掉公粮,余下的差不多只够一家人一年的口粮,但是因为没有经济来源,所以余下的口粮里,父母还是要选出一些更好些的,去县城卖钱,好换取一些肥料和家里诸如肥皂、食用盐之类的必需品。所以我家种的花生,收获之后,除了留下第二年的种子,还有些根本不成熟的皱而且瘪的,既不能卖,又不能做种子的少部分,却还要留着过年客人来了吃,其它的基本上是父亲到二十多里外的县城去卖了换钱。

于是,花生成熟后的一段时间,总以它独特的方式诱惑着幼小的我和哥哥,我们兄妹帮着父母把花生从沙地里挖回来,帮着采下来,帮着用水清洗干净,再帮着晒干,还帮着父亲打包。可是我和哥哥再殷勤,母亲却也没有给我们吃一点的意思,整个参与过程,我俩眼巴巴的看着,就这样花生与我们擦肩而过,也因为还比较懂事,并不好意思向父母提出来吃一点。

然后,因为家里老鼠特别多,为了防备老鼠偷吃,母亲用两个蛇皮袋,分别把花生种子和过年吃的皱瘪的花生装起来,用绳子吊着,悬在楼上的房梁下,我和哥哥如同跟屁虫,也一同看着,心里一心只盼着快点过年,好吃上花生。

但终究是孩子,禁不住诱惑的我和哥哥没事总爱上楼,去仰头看看那两个花生口袋,看来看去,有一次搭上个小凳子一试,我居然正好碰得到口袋的下端,于是伸出手去摸摸,摸来摸去有了小发现,原来那蛇皮袋是用丝绳编制的,我用手指戳戳戳,居然戳开来一个小洞洞,而且,从洞里还扒拉出了一粒花生。

哈哈哈!这一个创举惊呆了幼小的我,那一刻激动万分,都能听得到自己“咚咚咚”心跳的声音,我紧紧的攥着那颗花生屁颠屁颠跑楼下找我哥哥,语无伦次告知他花生的由来。然后,我们兄妹俩,背着父母,把那颗花生掰开了,红红的漂亮的花生米出现在我们眼前,我和哥哥一人一粒,可是根本没有吃出什么味道,就咽下去了。

咽下了那颗花生,我赶紧跑出去看父母回家了没有,还好父母总是在地里干活,通常半天是不会回家的,于是我俩又“咚咚咚”跑上楼,对着两袋花生做了一番研究。哥哥比我大,他认为花生种子不能动,因为是要做种子的,而留着过年吃的,我们可以挖几颗出来尝一下,大不了过年我们少吃一点。于是,我扶着小凳子,哥哥站在凳子上动手,从我扒拉开的那个洞里,哥哥用手指挖出了七八颗花生,分给我一半,然后,再把那个洞洞拉拉好,尽量把蛇皮袋恢复到让父母看不出来的样子

下楼后,我和哥哥躲在屋后,小心翼翼的,细细地品着花生,生的花生,肉肉的,还居然吃出了一丝甜味,当年的花生怎么那么好吃哦。但是吃过后,又很害怕母亲的责骂和体罚,于是我们心里万分担心,还好,直到第二天放学,母亲也并没有什么异样。因此,这样的行为又发生了大约两三回,终于被母亲有所察觉了,有一次在饭桌上和父亲说起,我和哥哥闷头吃饭,父亲淡淡的,认为肯定是家里老鼠太猖狂了,可是母亲却说不像老鼠偷吃,因为并没有看到花生壳。确实,花生壳早就被我和哥哥丢到柴火灶膛里“毁尸灭迹”了。

一方面真的惧怕母亲责打,要知道,母亲打起人来是真的可怕,哥哥有一回放牛看书,一不留神让牛吃了人家的庄稼,结果被人找上门来索赔,气得母亲把哥哥拴在桌子上一顿好打,哥哥脾气倔,不求饶,我却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而我因为在地里挖的猪草不好或者太老,也被母亲拎着荆条追着我打过几回,所以不大敢造次。另一方面,父亲也对我们要求极为严格,虽然从没打骂过我们,但只要我们犯了错,父亲那凌厉的眼神,也足以使我们姊妹无处可逃,很是不自在,从那之后,我和哥哥也就不敢打花生的主意了。

记得那时,家里除了养几头猪,养一头牛,我家还总养三四只鸡,长大的公鸡都是父亲去县城卖掉,母鸡留着生蛋。那时是穷人家,杀鸡吃在那个年代是太奢侈的事情,而母鸡生的蛋,也不是随便可以吃的,因为那时鸡蛋很金贵,可以到供销社换取生活用品。家里来了极为贵重的客人,才会给客人的面条里加一个或者两个鸡蛋,我们平时是不吃的,除非生病了,母亲才会破天荒煮一碗鸡蛋面,让我们享受一回重要的客人才能享受的待遇。

于是,我们对鸡蛋也充满了向往。然而母亲对家里的鸡蛋了如指掌,就连鸡哪天会生蛋,上午生还是下午生都非常清楚。有时也会打发我去村里的小店,用鸡蛋换取生活用品,但也是计算好了才叫我去的。一个鸡蛋大约一角钱一个,三个鸡蛋三角钱,食盐一角五一袋,三个鸡蛋正好换两袋食盐。

有一天我和哥哥放学回家,父母都在地里忙碌,我和哥哥放了书包,准备各自干活。因为母亲在我们上学前就吩咐好了各自的任务:哥哥放牛,我生柴火给猪煮食。于是,我丢下书包就把柴火生着了,哥哥因为肚子饿,在厨房里也没找到吃的,于是转了一圈后,准备饿着肚子去放牛,正在这时,传来了我家的鸡生蛋后的“咯咯哒咯咯哒”的叫声。

父母不在家,我和哥哥争先恐后跑去鸡窝那里看,可不是吗,最会下蛋的那只芦花鸡,正高高兴兴唱着歌离开鸡窝呢,我俩跑去,趴在鸡窝边一看:哟,一颗大大的,红红的鸡蛋,端端正正卧在鸡窝里。

我因为够不着,哥哥伸手拿出了那颗鸡蛋,我们拿回厨房,哥哥小声对我说,他好饿,我们能不能把这个鸡蛋吃了?我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就说如果父母问,那就不要承认是我们吃了,只说今天芦花鸡没生蛋,就这一次,以后绝不。兄妹达成一致,却不会做来吃,怎么吃到肚子里呢?看着我已经煮沸腾的猪食锅,哥哥灵机一动,把鸡蛋放进去,直接煮熟吃荷包蛋。

唉,做坏事真的很急人,哥哥不停在外面张望,生怕这时母亲回家了,一边喊我把柴火弄旺一点,把鸡蛋快快煮熟,好一阵煎熬,终于,觉着鸡蛋应该熟了,于是哥哥把鸡蛋捞出来,用清水洗洗干净,剥壳的时候,白白的蛋白让我看得直咽口水,终于剥好,我和哥哥一人一口,大约各吃了两口,那个鸡蛋就下肚了。

在这时,母亲背着一捆柴回家了,哥哥吓得赶紧去牵牛,我也假装若无其事继续烧火。母亲放下柴捆,来不及擦一把汗,居然直接去鸡窝找鸡蛋了,然而并没有鸡蛋,于是来问我,芦花鸡生蛋了吗?听到鸡叫了吗?我不敢看母亲,也不敢回答,母亲觉得奇怪,里里外外到处找,还以为芦花鸡把蛋生在其他地方了。

看母亲四处寻找,明知道是没有结果的,我有些不忍,于是告诉母亲,会不会是隔壁伯伯家的狗偷吃了我家的鸡蛋呢,因为我回家时看到狗在鸡窝边转悠过呢。母亲一脸疑惑,但又有点相信,于是想要找那只狗算账,说找到了打它一顿,这话恰好被牵牛出来的哥哥听到了,哥哥素来喜欢伯父家的狗,很怕狗挨母亲的冤枉打,但是又不能说明,只好牵着牛朝水井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喊着:“我去放牛了哦,那只狗很乖的哦,最好不要打哦,狗也好可怜的哦,我放牛回来会去教育伯父家的狗的哦,明天它肯定不会偷吃了……”

偷一个鸡蛋来吃,过程如此的惊心动魄,甚至还差点连累我们喜爱的伯父家的狗,于是从此以后,我和哥哥也不再惦记家里的鸡蛋了。

还记得那时每逢过年,我姑姑家的兄弟姐妹会到我家来拜年,每次来会拿些礼物,按规矩我们也要回礼给我的表姐表妹他们,但因为家里穷,并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

有一年年前,腊月二十六的样子,父亲去干奶奶(父亲的干妈)家一趟,提早去给干奶奶拜年。干奶奶家住在县城附近,经济条件比我们好很多,父亲在世时,每年照例要去拜年。也没有什么东西送,无非是送一点我们乡下人家认为好的东西,比如花生、黄豆、生粉之类的。而我们若跟去,干奶奶家的叔叔婶婶好大方,会给我们带很多东西回家,比如做新衣服的布料啊,他们家种的桔子啊。那年不知为什么,我和哥哥都没有去,干奶奶家也托父亲捎回了好多东西哦,其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其中有一样,是一袋要带给我们姊妹吃的芝麻饼。

我们从来没有吃过那样的东西,一个透明袋子装着的酥饼,一共十个,每一个约有小碗口大,透过袋子能清楚的瞧见,饼上粘着一粒粒白芝麻。父亲到家后,就急急招呼我和哥哥去看,说这是给我们兄妹的好东西。我和哥哥透过袋子,仿佛闻到了芝麻饼的香味,一听是给我们的,我高兴地直跳,正想伸手拿,可惜母亲一把抢了去,说要留着给年后来拜年的姑姑家的孩子做回礼。我非常生气和失望,但是也知道拗不过固执的母亲,父亲也有些无可奈何,只好眼睁睁看着母亲把饼拿了去,放在了父母房里的一个旧的大衣橱里面。

到手的鸭子居然飞了,差点吃到嘴巴里的芝麻饼居然没了,虽然大过年,我却一点也不高兴,噘着嘴,哥哥也有点不高兴,而且姑姑家的表姐妹们还没到我家,那放在父母房间衣橱里的芝麻饼无疑又是一种巨大的诱惑,我心心念念,连晚上做梦都在梦到那袋饼。

第二天, 父母好像在厨房准备年货,我情不自禁走到了父母房间,轻手轻脚打开了衣橱门,那香香的、厚厚的、带着芝麻粒的饼静静的放在衣橱里,我拿出来闻闻,真的有一股从来没有闻到的香味,我忍不住直咽口水…… 终于,我解开了包装的袋子,偌大的芝麻饼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只钻鼻孔,我再也忍不住,拿起一个饼,轻轻的咬了一小口,哇,甜甜的、酥酥的…… 这是我从没有感受过的神奇的味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我素来和哥哥极为要好,这么好吃的东西一定要告诉我哥,我急急忙忙去找哥哥,哥哥在他房里写寒假作业,我拉着哥哥的手,径直往父母房里钻,然后给他看了我咬的那个饼,跟他讲有多好吃。哥哥乍一看惊呆得张大了嘴,下意识回头看父母有没有在我们身后,然而,再懂事也抗拒不了从没吃过的这样的饼,于是,哥哥效仿我,拿起另一个饼也轻轻咬了一口。

一口下肚,还没觉着味道,看着被我们俩咬过的两个饼,很明显的两个缺口,我们也非常惧怕,怎么办呢?我和哥哥很惊慌,最后决定,把我们咬过的饼调换到最下面去,并且咬过的地方对着衣橱的最里面,然后把袋口照样子扎好,两个人再蹑手蹑脚出了房间,再轻轻地掩上门。

一整天,我们除了回味芝麻饼的美味,就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然而一直到了晚上,还是没人找我们算账,于是,第二天,我们兄妹俩又来一次,第三天,再来一次,直到十个饼每个都被我们咬过一口,我们终于尝出了芝麻饼的香香甜甜的味道。然后我们依然把我们咬过的缺口统一朝里面,再扎好袋子。我和哥哥密谋约好:如果万一被父母发现,这次一定要推在咱家的老鼠身上,不能再牵扯到伯父家的狗了。

春节,姑姑家的几姊妹到我家来了,玩了好几天,终于要回去了,母亲打开衣橱,拿出饼,正想放在表姐的篮子里,突然愣住了:好好的芝麻饼,放在衣橱里的,怎么都被老鼠咬过了?而且那么整齐,缺口都在一面,缺口还有大有小(因为我嘴巴小,咬的缺口应该比我哥哥的稍微小一些)。妈妈一阵咋呼,我和哥哥心照不宣,一口咬定是咱家老鼠做的好事,母亲将信将疑,父亲却看出了门道,可是并没有说穿,也没有责怪我们,反而看了我和哥哥几眼,眼神复杂,还用手摸了一下我的后脑袋,同时深深叹了口气。
件事情有惊无险,最后母亲还是让表姐他们把我们咬过的芝麻饼带去了,当年父亲复杂的眼神和深深地叹气,当时幼小的我并不理解,多年后为人父母了,我终于读懂,那是一位父亲,对生活拮据的无奈和对儿女的发自心底深处的怜爱。

后来哥哥上初中了,开始住校了,我也上三年级了,慢慢明白了礼义廉耻,尤其我的平凡而伟大的父母,更是我人生最好的导师,他们的勤劳善良、乐观正直,尤其是那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骨气和傲气,深深影响着我们,我们姊妹耳濡目染,自然也就懂得偷吃家里的东西也是不光彩的事情,后来也就再也没有那样有趣的经历了。
……
弹指一挥间,三四十年过去了,那美好的童年已越离越远,而今我的父母哦,也都不在我身边了,但当年那有趣的一件件一幕幕哦,却偶尔还会回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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