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娘舅的这个年过得快乐吗 其实这一代人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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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有个名叫阿三的老人,今年67岁,相识的人无论年龄大小都叫他阿三娘舅,也许是习惯了,他也没有计较什么辈分,都是“哎哎”地应着。他虽然瘦但骨架硬朗,常年辗转于建筑工地或绿化园林。人们戏称他为“土笪帮”帮主,每天能挣两三百块钱。孩子们让他别干了。 他说:“有生以来没有赚到过这么高的工钱,放弃了舍不得。”

阿三娘舅文化不高,文化大革命让他中断了学业,但是在村里也算得上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七八十年代当过十多年的生产队长,那时候这个官也没有什么特权,但他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村民都对他敬畏三分。从劳动计划到收入分配,从村规民约到人情世故,从家庭纠纷到务工摊派。只要他说的村民就不说二话了,可谓是风云之志了。然而今晚碰见他时却少了一贯的踌躇满志,脸上的表情也略有尴尬。

大年初三下午,由于昨天阳光过于灿烂,气温骤升,春姑娘忙碌中走失到了嘉兴,所以老天爷忍不住洒下了开心的泪花。阿三娘舅扛了一把铁耙,身前的铁耙柄上挂着一只空箩筐。头戴草帽,穿了一双高靴套鞋,说是到地里拔萝卜去。路上有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问:“阿三娘舅,昨天年初二你家在饭店里请了十一桌客人,花了不少钱吧?”阿三娘舅是个挺要面子的人,边走边说:“不多不多。”“听说还有六个孩子的长寿仙(钱)和两个未定亲的‘新娘子’需要红包”。那人接着问。
“都只是意思意思而已”阿三一边答话一边继续往前走。
“那到结棍了!”年龄相仿的村民深知行情,吃惊地说。

长寿仙(钱)是孩子出生后第一次来做客,主人家长辈给的红包,意味孩子长寿,价格可高可低,少则几百,多则几千,视往来礼金而定。未定亲的‘新娘子’是指近亲中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而尚未确定婚姻的女孩。因为第一次来,主人家的所有长辈都得出红包,每个红包的价格也由几百到几千不等。所有的开支,如果主人家的长辈条件允许就全权代劳了。阿三娘舅就属于这一类家庭。
阿三娘舅那块萝卜地的旁边是同村阿香家的青菜地。阿香正好在地里掐苔心菜,遇见阿三娘舅就直起腰来主动跟他打招呼:“听说年三十晚上你给孙子孙女的压岁钱上万了,是真的还是假的呀?”他笑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大势所趋,是牌价。”

阿三娘舅拔萝卜的动作非常顺手,是先用铁耙将萝卜周边的泥翻松,然后将萝卜一个个地提出来,去掉泥巴和叶子再放进箩筐里。
太阳像个检察官似的趁蒙蒙细雨看小差的间隙,时而到田野里巡视一圈,时而像个孩子似的在阿三娘舅身边呆立着。刚刚还把阿三娘舅略显佝偻的身影直射到翻松的萝卜地里,瞬间又不知跑到哪里撒野去了。几只小鸟也许是并不知道今天还是新年,也许是像阿三娘舅这样的人碰到得多了,因此肆无惧惮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找食吃。
阿三娘舅准备翻50斤萝卜,他心里盘算着,如果能一块五角一斤批发给菜贩,就有七十五块钱。情愿多几斤,将零头去掉,贩子就高兴,这笔生意今后还可继续。阿三娘舅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阿三娘舅只有一个独生子,如今很有出息,和媳妇一起都在城里工作,平日里很少回家,但年夜饭肯定回家吃的。年前,老夫妻为这顿年夜饭煞费苦心。生怕儿子媳妇不中意,到处打听有头有脸的人家,年夜饭有哪些菜谱。听说小羊羔很受城市年轻人的宠爱,就千方百计的去预订;看到人家买来了太湖甲鱼连忙去操办;市场上鳜鱼的价格飞涨,就以为是时兴物资;买了“鳌龙”却不知怎么做;阳澄湖大闸蟹买不到,只能以太湖蟹充数了。
饭桌上,火锅热气腾腾,活像四世同堂全家团聚的氛围,有道不完的幸福,表不完的亲情。儿子媳妇掏出了厚重的红包给父母,并祝愿父母来年身体健康。老伴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乐呵呵地从内衣口袋里挖出了孙子孙女的“双千”红包,哄得两个读小学的孩子开心得呼唤着。阿三娘舅也推出了咬了不知多少次牙的红包。他说出了想了几夜才定稿的最有水平的话:“孙女率先来到,孙子随后报到,‘女’和 ‘子’成全了我的‘好’字,今天的压岁钱就是‘十全(千)十美’了!”

“孩子们拿到你的大红包,肯定是千恩万谢这个发财爷爷了”掐苔心菜的阿香继续说。这时,阿三娘舅倒真的想不起来,当时孩子们说了什么祝福语
那天,年夜饭后,桌子上一片狼藉。孙辈们“上春晚”去了,儿辈们坐在沙发上开始 “刷屏”了。老伴穿上“工作服”忙于收拾碗筷,阿三娘舅坐在一旁看着桌面,心里思量着:这就是我们老两口今后几天的“干粮”。因为儿子在饭桌上说过了,年初一要去丈母娘家拜年,年初二自己家在酒店里请客,年初三夫妇都要回城去单位值班,年初四、五、六要去做个短途旅游。这些饭菜倒掉肯定舍不得,吃又吃不下,况且自己另外长处倒没有,血糖和血压水平倒是蛮高的。过去是没得吃,现在有得吃了却又不能吃了,罪过。

今天晚饭时分,孩子们的笑声还在房顶回荡。阿三娘舅却又回到了过年前的两人世界里。老伴给他热了几个剩菜,就趁热喝起了年三十晚上残余的小酒,觉得味道不是很香。老伴问他:“萝卜卖得如何?”
“菜贩阿根说,新年头上萝卜不受人欢迎,卖起来不俏,所以只有一块钱一斤”阿三娘舅说。老伴也没有接着往下问。只是端着饭碗一边扒饭一边习惯性地坐在他的右手边:“明天要到桐乡去吃年酒了,待会儿去镇上买件羽绒服换换新。”
“身上这件去年冬天才买,挺新的。”阿三娘舅说。老伴知道他的脾气就说:“要么去买双皮鞋。”
“儿子退下来的那双运动鞋,我还没穿过,还是名牌的呢!”阿三娘舅说着将藏在鞋柜里的那双已经洗得很干净的运动鞋拿出来给老伴看。
老伴摇了摇头说:“你呀!谁都不让苦,就是专苦自己,脾性难改!”

傍晚,他还是和老伴一起去镇上的小公园散散步,这也成了他俩近几年来的习惯。每天晚饭后都去逛逛,一来放松自己,愉悦心情。二来可以和相识的人聊聊家常。每当这个时候,常常是一路笑声一路欢。可今天尽管公园里的节日气氛很浓,而阿三娘舅的话没有平时那么流畅。当有人问及明天还要到桐乡侄女家做客的事时,他的体内有一种快乐包装的空洞感,便苦笑一声说:“还要压岁钱呢!”他的这句话,把用付钱支撑起来的“年”的快乐天空瞬间幻化成了“海市蜃楼”。
阿三娘舅的这个年过得快乐吗?其实这一代人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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