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脸看上一两眼 脑海里又闪现当年的氧吧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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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忘不了我在珠江中学的小氧吧。
那是一套位于旧公楼二楼的三室一厅,尽管不到六十平米,但要是在七十年代,已是科长级别的住房。即便那时已是九十年代,也还不算寒酸。尽管只在二楼,但那旧公楼在方圆三公里范围内还显得鹤立鸡群,因此也能看见窗外广阔而湛蓝的天空和田间的青菜及潺潺的小水渠。
宿舍楼与十步外的大街隔着围墙,因此我们不用担心来自墙外的危险。
菜农们淋菜时,窗外会吹过些屎尿的味道,但那屎尿味也只是一阵子,几十分钟后,窗外就又弥漫着泥土的清香。儿子东窗外那块空地上的青草也是野性的,不如精心栽培的花园那般赏心悦目,但它呈现出来的,照样是碧绿,养眼又养心,总比大街上的嘈杂令人舒心
2000年以后,窗外大街两旁的高楼如雨后春笋,令我们这宿舍楼如鸡立鹤群,好在楼下老住户在屋旁种下的几棵果树已枝叶繁茂地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蹿过了我家的窗口,让我家局部失去窗外天空和阳光之余,保住了窗外的绿色。每当在书海里朦胧了双眼时,我就习惯性地到走廊上注视对面的树枝,将之当作眼药。我曾呆呆地盯着阳台前树枝上一只自在地上下其间的小鸟。跳够后,小鸟摆出得意的姿势抑扬顿挫地自鸣起来。才过十分钟,便引来一只应和的同类,相互此伏彼起地唱和,其中韵味不亚于人间的情趣对话。鸟儿的问答还没接近尾声,我就悄悄转身回了客厅,我怕那两只鸟发现我这窥视者后害羞地停止歌唱或飞走。
水果成熟的季节里,我们主人房和儿子房间里伸手就能触摸到窗外黄橙橙的黄皮果。虽说我家始终坚守瓜前李下的信条,但眼福也足以使我们有了些田园风光般的惬意。
我曾欣喜地见到一只小鸟停在儿子南窗的铁条上往里探看,也许觉得房间里除了凌乱的衣服和玩具外,没什么可吃的,小鸟十几秒钟后飞进了黄皮树里。虽说没有云从窗里出,但也有点“鸟向檐上飞”的味道了,足令我感受到了人鸟相亲的自然境界。此后只要一在家,我总喜欢开着窗。后来小鸟只是再来过一次,总让我牵挂。我曾想怂恿儿子在房间里放上些吃的引诱小鸟常来,但终究还是作罢了,毕竟房间里不是小鸟的天地。
最令我回味的莫过于那次在书房里看书看到眼倦后,站到窗下盯着窗外的杨桃树和路上的行人,借以恢复眼力。忽然东边响来轻盈的高跟鞋碰击水泥路面的声音,一个身材匀称的姑娘正柳枝般从东往西移动,不,简直就是仙女般地飘移。只见她深黑的锥子裤扎着纯白的的确良衬衫,及腰的长辫随着婀娜的身姿轻轻摆动。我的双眼不由自主地随着长辫姑娘的节奏由东向西转动,突然觉得窗前树枝的间隔太小,甚至觉得曾经养眼的树上绿叶太碍眼——因为已有更养眼的尤物出现。遗憾的是,透过窗户,目力所能及的长度只有百来米,姑娘的身影很快消失于我的视力范围。要不是怕落下好色之名,我真想冲出屋去继续尾随观赏。并非我想入非非,生于六零后的男人对穿着的确良白衬衫杨柳般婀娜而行的长辫姑娘都有一种深厚的历史性怀念,总觉着清新、纯洁和亲切,而那种清新、纯洁和亲切,已被新时尚冲击成了久违的故人。
深更半夜时,不时会听到路上的夜归客,甚至听到对面小巷里的争吵声,不免猜想那些夜归者来自哪些爱加班的单位,那些吵闹声又源于什么样的鸡毛蒜皮,于是又庆幸我这围墙内的安宁和饿不了也撑不了的小幸福
后来,学校要扩建,我们住的这幢教师宿舍楼要拆掉,我家的小氧吧从此成了回忆。不过,既然要给学生建更大更好地精神氧吧,我这个人的小氧吧也只能服从大局。然而,每次经过那变成了新楼的旧址时,我总会情不自禁放慢车速,转脸看上一两眼,脑海里又闪现当年的氧吧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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