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记忆和失落转身离去 留给它长长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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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村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大却很重要的涝坝,常年都积蓄着老天恩赐的琼浆。虽然始终洪浊但它却是全村牲畜唯一的水源。任何时间,不管是庞大的骡子还是幼小的麻雀,只要是这个村里的生物都可以畅饮这甜美的乳汁。天气暖和的时候涝坝里会生出许多的小鳖,小孩们都争抢着用漏勺去捞,装进瓶子里拿回家去喂鸡。天冷了涝坝里结了冰,那里便成了我们的乐园。或一人,或三三两两,你推我拉,或成群结队,大声欢呼,我们在这不大的冰面上随意滑行,坐着的,站着的,蹲着的,我们不怕冷,也不怕摔跤。
涝坝旁边有一个干活台,这里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每每下午,孩子们放了学,羊倌们收回了羊群,下地的村名们或赶着驴车,或吆着骡车回到家里。晚饭过后,安静了一天的干话台终于热闹起来了。大多数人都席地而坐,稍微讲究一点的就垫个羊皮或狗皮来坐。没有人带凳子。老爷爷老奶奶们围成一圈拉着二胡唱着小曲,年轻的妈妈们都纳着鞋底,沿着鞋帮,相互喧着孩子的成绩,下午的饭菜,张家的猫咬了李家的狗等琐碎的家务事。健壮的爸爸们都片着庄家的长势以及收了庄家要去哪里打工……等着过年时给家里添置怎样的家具或用品。快要出格的少女们都铎着鞋垫,绣着单单,时不时彼此赞美几句。你这花绣的可真好看呀。剩下的小不点们,或踢着沙包,或跳着格格,或抓着小石头,或打着纸宝。直到繁星点点,大家才带着一生的灰尘回家睡觉。
五岁前片段的记忆里,村子里没有电,没有通讯工具,唯一的交通工具是架子车。除了白菜,韭菜,葱,洋芋,包菜,我们几乎没有见过其它的蔬菜。偶尔有人从外面带回来点茄子和青椒,那便是佳肴。身为小孩的我们总是盼望着秋天的到来,各自拿个小塑料袋去撵过豆子的场上捡豆子,然后再盼望着换秋子和苹果的人来给自己换一大推的秋子苹果。不管谁家的父亲母亲从外面打工回来,全村的孩子们都会眼巴巴的守到他们家,渴望着分到一点好吃,哪怕是一瓣橘子或三五个葡萄干,也会让我们高兴许久。

我们是不折不扣靠天吃饭,靠天饮水的人们。夏天我们都渴望着下雨,每逢雨天,每家每户的瓶瓶罐罐都开始发挥他们巨大并唯一的作用---盛装雨水。妈妈们开始忙着烧水蓬清洗家人换下的不多但脏的几乎可以直立的衣服。爷爷奶奶们可高兴了,坐在炕上要么拉着二胡唱小曲,要么听为数不多的几位识字先生说书。孩子们便开始惆怅,因为外面全是泥泞,无法跑出去玩,只能待在家里干着急。每逢雪天后,全村老小都开始忙碌寻找干净的积雪,用背篼背回家,化了雪水来供家里饮用。要是赶上干旱的年份,爷爷们便出马了,吆着驮桶的骡子去沟里驮水。要想驮到甜水大约需要一天的时间,苦水井离得比较近,大多人家都是甜水苦水混到一起来饮用……
那时候,我们的村子不大,53户,周徐两姓。但村民之间没有秘密,没有勾心斗角,邻里之间相互帮助,和谐片公。我们过着最原生态,但最快乐的日子。
后来,村子里拉了电,人们欢呼雀跃。同时,村里出现了第一台16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全村村民都围在这家人院里,盯着这个神奇的既有声音又有图像的小不点感叹。慢慢的,录音机多了,电视多了,人们都开始喜欢坐在自己的热炕头上,捯饬自己喜欢的音乐,或电视节目。没有人再去干话台上聊天可,也没有人再去拉二胡唱小曲了,就连小孩也一放学就窝在家里。甘十九妹,还珠格格,三国演义,西游记………彻底霸占了村民之间之间互片的时间。
再后来,211工程给村民们修了蓄水池,人们结束了用瓶瓶罐罐盛水,背雪化水,以及井上驮水的日子,生活方便了许多,但也少了太多的激动。
再后来,家家安装了坐机,买了三轮车,人们外出方便了,频繁了,人与人之间也出现了不言而喻的隔阂,见面后客套的寒暄,以及背后相互攀比的竞争,我们村渐渐的融入了现代生活……
再后来的后来,移民搬迁开始了,村民们都选择各自喜欢的可以落脚的比徐家卧铺更好的地方,一家,两家,三家……,家具被三轮车拉走了,屋顶的木头被抽走了,只留下无法带走的土块砌成的墙独自坚守这个我们这个曾经多么热闹的家乡。爸爸妈妈也赶上了政策,搬迁到了新农村,同时我也到外地去上学,就这样和生我养我的故乡分别了,而这一别就是十一年。
不久前,因为思念,外地的老公带着好奇和我重返故乡,站在昌口坡上向村子望去,它变成了一个好小好小的平滩,除了残缺的涝坝和几棵干枯的白杨树,以及杂乱的枯草,其它的什么都没有了,干话台没了,家家户户的院落也没了,为了封山育林全部被推平了。我找不到哪个是我家具体的位置,只能凭借记忆判断个大概。我心心念念的,记忆中的故乡,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
我带着记忆和失落转身离去,留给它长长的背影,我知道这次真的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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