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人镜头拍下的不应是千篇一律的所谓大地调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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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有个地方叫平顶山村,它位于木垒县城南十五公里处的天山脚下。顾名思义,这个山的山顶是相对平缓的,站在远处眺望,它就像一个巨大的观望台,镶嵌在巍峨的天山半山腰上。走近或置身其间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连绵起伏的、村民世代耕种的万亩旱田。这里气候湿润、雨量充沛、土壤肥沃,被誉为木垒县“旱地粮仓”的称号。

近年来,在政府的大力推动下,旅游业发展加快了步伐,一条连接多个景点的半山公路已修成通车。这条柏油路从万亩旱田穿插而上,直通天山深处的“马圈湾”国家自然风景区。一段音乐公路糅合了物理学、声学、音乐相关技术,在车辆经过车速的变化下,发出或快或慢的美妙音乐,给游客们新添一道风景。平顶山万亩旱田如今更是旅游者的打卡地、摄影人的创作基地,他们不远千里蜂拥而至。

旱地的边缘是较陡的、不适合耕种的山坡,坡上丛生着多种高低不一的灌木和郁郁葱葱的青草。这优质的草原给村民们搞养殖,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有利条件。所以,这里的人世代都有养羊、养牛、养马的习惯。“庄稼一朵花,全凭肥当家”先辈的话后人谨记在心,只有养起来成群的牛羊马,积攒下更多的肥料,才能满足种地的需要。

冬季农闲的时候,他们依然用先人们流传下来的手艺,做一个套马的拖子。这个农用工具的设计非常精巧,令后辈们无不叹服!拖子是用两根三米过一点的椽子,做成前窄后宽,马套上刚刚合适,行动还不受拘束。后头宽的部分,对称的凿上四个眼子,装上两道撑,两道撑的中间正好绑上一个秃尔条编的装粪用的大筐,马套上滑行在雪地上,既轻巧又不会翻掉。很快,被大雪覆盖的、阳光下闪着耀眼银光的雪地上,被一个个拉粪的拖子划开了一道道痕迹。赶着拖子的汉子们吼起了秦腔,引得农户养家的看门狗,竖起耳朵也叫了起来,叫声连成一片。山村的寂静也立刻被打破了。

一个冬天过去,那些秋翻过的地里,堆满了一堆堆的农家肥。农户们计划着今年给这一块地拉上,明年给那一块地拉上。多年来轮番施肥,既改善了土质,又提高了作物的产量和品质,一举数得,形成了良性循环。而大量使用化肥的地土壤严重板结,据说产的粮食人吃上还会得好多病,村民们看来那真是不划算。

冬季农闲的时候,村民们除了喂牲口和往地里拉粪外,经常会聚在一起聊天。除了聊一些外来游客的新鲜事,聊的更多的还是他们的庄稼地:“我的那二十亩地开春想种桃儿豆”“我的那三十亩地准备种糜子,酒厂老板订购呢”,一个开农家乐的年轻人若有所思地说“我想种些白豆子”,在他看来,只有吃哈青草、喂哈豆瓣子的羊,肉才好吃呢。正是他们谝传和无意间做的春播计划,才有了这万亩旱田星罗棋布、色彩各异的景象。

各种作物在不同季节的生长是不一样的,呈现给人们的色泽也不一样。碗豆地里开满了挂着露珠的娇嫩的白花花,油菜地的黄花花飘散着诱人的清香,还有一块荞麦地,此刻花正开,粉红色的花娇艳无比,桃儿豆的生长略迟于与其他作物,过不了多久,粗壮的枝叶上就会开满蝶形的白花花,还有胡麻地开出了闪着蓝光的小花花……五、六月的平顶山,地里地外都是花的海洋,也是翩翩起舞的蝴蝶、哼着小曲忙碌的蜜蜂的乐园。那箭一般蹿上天,发出清脆悦耳叫声的天雀子和各种不知名的小鸟,在平顶山这个大舞台上,都陆续登场了,共同唱出一曲婉转、悠扬的欢歌。

“被上帝打翻颜料涂染的画布”这样的比喻是一个旅行者看不到本质而发的虚无的感慨,真正值得赞叹和敬畏的应该是平顶山的劳动人民,他们在党的富民政策的感召下,用自己勤劳的双手,绘制出了这色彩斑斓的美丽画卷。

春种到秋收这一阶段也许是漫长的,但在这一些“修地球”的农民看来却是短暂的,短的似乎不够用。大片地刚种完,门前小菜园又开始种菜了,别小看这个不到一亩地的小菜园,里面的活全是细致活。首先在里面撒上厚厚的羊粪或马粪,用旋耕机挖上两遍,再把这松软的地打上梗子,隔成一个个小块块,先种上一些小白菜和春萝卜。辣椒、西红柿之类在春节时室内育了苗,要等到山上不会再下雪了,才能移栽进园子里。种菜的同时,还不失时机修补修补自家的笆廊房和围墙,这些“美丽庭院”的院墙不是用砖砌的,而是用截好的一个个木桩桩,栽进架着壳子板的混凝土里,做成一排排整齐的围栏,这是村民奇思妙想的杰作。

旅游业的发展,使村民的思想观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些年轻人从中看到了商机,纷纷投资,把自家的旧房子翻修改造成了农家客栈。修成了宽敞明亮的餐厅,学城市宾馆的格局新盖了标间,还有风格别致的蒙古包。绿树掩映着的宽敞的院子里,一条条串在一起的小彩旗迎风飘动,大音响播放着节奏欢快的舞曲,农家乐搞得有声有色。

种完了菜园子,大片地的薅草的活已悄然而至。凭借多年的经验,他们会联合起来,组成十几或二十多人的锄草队,集中人力先把生长快、成熟早的庄稼地里的草薅完,再薅那些成熟较晚的地。这支薅草的队伍由四、五十岁的婆姨和汉子组成,他(她)们在一起是无话不说的。一个头上围着花巾的婆姨放下手里的活,拄着锄头,用手指了指一对落到一起的蝴蝶,笑着问身边一个平时不爱说话的男人:“它俩在干什么?”没有想这个三脚踢不出个屁的男人却语出惊人:“谈恋爱呢!”引得大伙儿捧腹大笑起来。什么话从他(她)们嘴里出来都变得生动而趣味无穷。用他们话说这个叫谝传子。几个好唱歌的婆姨唱起了陕北民歌,歌声在田野里回响着。整个夏季,田间地头都是他(她)们的欢歌笑语,不知不觉中薅草也接近尾声了。

其实,别的地方像除草这类活,早有大马力拖拉机悬挂上药箱进行农药喷雾除草了,既彻底又省力,但这里的地一条一条种着不同的作物,不适合机械除草,喷雾会漂移到不同的作物上,造成药害,更重要的是大量施药的同时灭绝了蜜蜂、蝴蝶之类的昆虫,使有些农作物不能充分授粉,影响了收成,也造成了生态的不平衡。多么朴实而目光远大的农民啊!“厚德载物”正是他们这种团结友爱、乐于助人的品格和懂得保护生态的行为,才换来了大地的恩泽、年年的丰收。

八月中旬,是平顶山最繁忙的收获季节。这个季节也最怕雨多,连阴雨会造成成熟早的冬小麦长在地里就出芽变质了。所以,村民在晴天往往是顾不上休息的,必须乘天气把庄稼抢收回来,才能保证一年的收入,这就是他们常说的“收进仓仓里才算呢”。

曾记何时,六、七十年代生产队的时候,种地是靠“二牛抬杠”,秋收也是男女老少齐上阵,所有农活都是生产队统一分配的。犁地的一组、割麦子的一组、打场的一组,娃娃们有专人带队在拉完捆子的地里辅收,而老人们用割来的芨芨,麻利的打着捆麦子的腰子……这些繁忙的场景早已被人们渐渐淡忘了。那时候人们常说“场光地尽了”表示一年的庄稼已收完。

但常常是地尽了,场还没完,生产队的打场上落满了一个个硕大的麦垛,这一奇观也是平顶山人智慧的象征。不知哪位摄影者的相册里还有那样的照片。山上的四季没有明显的时间之分,冬季的到来只看落雪的迟早。八月十几号下雪是常有的,一场大雪就把来不及收割的庄稼埋地里了,给集体造成极大的损失。聪明的农民总结出了经验,乘天气早早赶落雪把地里的庄稼先拉上场落好。落垛是有技巧的,鸡毛层,捆子的一半搭着另一个捆子的一半,一层一层落,这样落好的麦垛,雨水一般是渗不进去的,可以长期保存。接下来就开始打“冬场”了,一般十二月前可打完。

如今的平顶山已今非昔比,本村的几个年轻人购置了几台康拜因。但这几台哪能如期“康”完这么多的庄稼。山下那些刚闲下喘了一口气的农机户,这时候便如约而至,田间地头到处是割台转动着的康拜因的身影和轰鸣声,场面十分壮观。下山开往粮仓的汽车,满载着庄户人家的希望,在路上排成了队。

这个季节山下来了一队之前六月初来过的外地游客。六月初是平顶山色彩最丰富的季节,他们用各自的相机聚集了这里春天不同的美,既陶醉了自己,也把这里的美带出山陶醉了远方的人们。农民耕耘着黑土地,收获了丰硕的果实,而他们一次次的到来,是在一遍遍的耕耘自己的心田吗?

在山下,他们用上次来时留的电话,联系好了一家客栈。午饭时刻,他们正好驱车来到了山上。大盘羊肉、土鸡焖饼子,还有各种精致的、色泽诱人的农家小菜,摆了一大桌。饱餐之余,两三个爱喝酒的,打开了老板为他准备的木垒糜子酒,对饮了起来,三杯子喝下,一个面貌清瘦戴着一副眼镜的男子,像个文化人,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背起相机迫不及待要出去欣赏这秋天的风景了。刚一出门,一阵凉风迎面拂来,他打了个趔趄像似被木垒的美酒陶醉了!客栈老板娘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男子摆摆手稳住了身子,腼腆一笑:“谢谢老板的美食,这里的羊肉真是好香啊,回家的时候能卖给我一只吗?”老板娘爽快的答应了。男子的视线转向了面前一片还未收割的麦地,弯着头的沉甸甸的麦穗被风一吹,沙沙作响,像金色的的海洋翻起了波浪,男子不由赞叹道:“太美了!我要拍下,细细的品味,不然对不起在车上辛苦坐着的几个小时”。

笔者认为他说的最后一句,应该改成“不然对不起这里辛苦的劳动者”看来他耕作的心田还不够细、不够深,一些杂草也并未除去,难以收获真正的果实了。

平顶山的万亩旱田,是这里的劳动人民用一双巧手构画的、用汗水浇灌出来的美图,也是从他们心间流淌出来的不朽诗篇。摄影人镜头拍下的不应是千篇一律的所谓“大地调色板”,应该多一些静中有动、动中有静,有灵魂的具有新时代精神的佳作。

一些初来的游客,看到山上的风景,都会惊叹:“哇噻!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顿觉心旷神怡、飘飘然。是啊,每一次置身这片坚实的土地,都是对心灵的一次洗礼。每个人一定不要忘了,如此的美景,是这里的人们共同美化,共同维护生态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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