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土窑里天天听着秦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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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在千河河套,水利便利,土地肥沃,比起吃不饱肚子的地方,是“天府之国”,可小时候,家里最基本的生活品,还非常贫乏。
秋季,常下雨,一下起来,十天半月的不停,这让我们为上学发愁:家里没有一把雨伞,那油光锃亮的红纸伞,是在《毛主席去安源》的油画上最早见到的;解放军那结实耐用的黄胶鞋,也是在电影里看到的;就连一顶遮风挡雨的草帽,在家里翻个底朝天,最后也只能一声叹息,想想而已。来回上学,头上没戴的,脚上没穿的。穿着母亲做的千层底布鞋,湿水之后,“扑哧扑哧”,响了一路,心疼得就跟刀割似的。大多的时候,一路光着脚去,再光着脚回来,烂泥溅到脚腕上,跌了一跤又一跤,摔得鼻子青,脸面肿的事,只有通过自己的小心翼翼,来克服和避免。因为淋雨感冒发烧,脚上扎刺划伤,一颠一簸当伤兵,在那样的雨天,几乎天天重复上演着。
淅淅沥沥的秋雨,下得时间一长,到了晚上,更叫人担惊受怕。家里住了几辈人的土窑洞,崖面老掉土,“啪”的一大块,一阵,又“啪”的一大块。这声音,惊得我心里突突乱跳,只有捂严被子,以掩耳盗铃的自欺欺人,等天亮。父母每一晚都守在身边,无助又无奈地为我们兄妹,能睡一个安稳觉,苦苦值守。
我听得最多的就是母亲一些轻叹和抱怨:“哎!这老天,啥时才能放晴。”遇到这样的糟糕天气,她总会把洗衣用的木棒槌,拿到屋外,立在院子正中。据说,如果棒槌连续几天不倒,天就放晴。因此,每天早晨起来,我就最先看看院子当中那个捣衣的棒槌,还站着没有。我也常常做过因那崖面垮塌,将一家人压了一次又一次的凶梦。直到1986年,家里有了一座砖瓦房,这种重复又重复的恶梦,才算中止。
1986年,我考上了大学,去学校报名时,正是雨季。从村子去宝鸡火车站,有90里路,没有班车。我坐上父亲为我找的一辆拖拉机,一路颠颠簸簸了五个小时。到了车站,衣服全湿透了。进了车站,旅客黑压压一片,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尾。直到后半夜,我才挤上了一辆绿皮车。车厢里水泄不通,上个厕所,都能挤出一身水来。火车一路“咣当咣当”地响动了三个小时,才将我拉到了西安。下车时,旅客前呼后拥着,我被挤得浑身透湿,还被挤掉了两只鞋,光着脚下了火车。到了站台,好难堪尴尬,期待有人将我挤掉的鞋子,完璧归赵。当我看到身边还有一个人也穿着一只鞋、光着一只脚,站在那里,向火车上东瞅西瞅时,我反啼为笑了。
2017年6月,母亲过寿,我回了一次家,高速公路已修到单位门口,我不用再像过去,起早贪黑背着行囊赶时间,单位通勤车,直接把我送到北客站,西安到宝鸡,用了一小时。回村子的公路,宽宽畅畅,跟飞机场的跑道,两旁栽着景观树,春天一路花,夏天一路荫,秋天一路果,冬天一路
在宝鸡工作的侄子侄女,都有家用小轿车,我一个电话,他们就到了跟前,一路又说又笑,车载音乐一路歌,便进了村子。家家户户住上了新房,一些日子滋润的家庭,在城里也买了房。家里住了几辈子的老土窑,旧貌换新颜。爱动脑的二哥,请来泥瓦工,花了两万元,把窑从里到外,加固一番,乡里连片办起了民俗村。土窑冬暖夏凉,许多外地人,为吃哨子面一口香,车水马龙来赶场,天天客如潮,住在里面,都舍不得搬出来。曾经的烂土窑,赛过小洋楼,小别墅,成了人人欢喜的“传家宝”。
四十年前,上学路上,我念想一把雨伞,一双雨鞋,念想家里有一个安全的房子,那个梦,伴着我的成长路。四十年后,我在城里有了房子,有了车子。回家给母亲过生日,过去两天的行程,三小时就到家。
母亲说:现在她有了养老金,手里有了余钱,前段时间,刚换牙,86岁了,还能香香地吃臊子面,越活越开心,住在土窑里,天天听着秦腔戏,享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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