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漆黑的夜 我知道再见父亲已经永久的只能是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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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清明,一个追思逝去亲人的日子。17年前的清明,没有纷纷抛洒的丝雨,只有漫天卷地嘶吼着的冷彻心肺的狂风。这一天,我把父亲埋进了坟墓。族人们瑟缩着把父亲的棺木放入墓坑那一刻,我的心也随着下沉。我知道,那凄冷的寒风永远的卷走了我至亲的人;我知道,我身后那坚定的供我倚靠的大山轰然崩塌了。
是的,父亲那清瘦身躯是我的靠山。小时候,觉得父亲的脊背是那样的宽阔。父亲背着我和弟弟、背着我们的家,一步步的负重前行。那时候的农村刚刚包产到户,春种秋收,父母把庄稼背到场面,再把粮食背回家里。以农村人的勤劳解决一家的温饱,以父亲的执着让我和弟弟去读书。父亲是农民,却以一个普普通通农民的坚韧把我和弟弟背成了非农业户口。小时候的夜晚,父亲背着我去几里外的邻村看电影,行在山间的小路上,趴在父亲肩头,我喜欢嗅父亲的汗味,觉得很香。现在想想,那哪是汗,那是父亲的血啊!我的爹啊,您为咱的家流尽最后的血汗。
父亲是累死的。那时候生产工具落后,肩挑背扛,父亲用他那血肉的身躯同自然抗争。靠着种地那一点点微薄的收入硬是供我和弟弟读完了大学。有一年的天气异常干旱,家乡严重缺水。父亲白天一整天种地,晚上一整夜的从那八十多米深的几尽干涸的井里汲水。没有经历过的人,想象不到那取水的艰难。摇十几分钟的辘轳,仅仅提上来小半碗水。折腾一晚,两三桶水的收获。两桶给耕地的牛,一桶全家人用。当我在井台上昏昏欲睡的劝父亲休息一会儿的时候,父亲睁着他那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说:不行啊,这天气,人可以紧着用水,牛不能少喝,不然咋有力气拉一天的犁呢。我的爹啊,您就像咱家那犁地的老牛一样,为我和弟弟犁出了一片新天地,倒下的却是您自己。

父亲是愁死的。我和弟弟上初中的时候,父亲的头发就全白了,且有指头大小的一块头发每每脱落的干净。直到后来参加工作以后我才懂得:脱发是焦虑症的表象。那时候读书,学校没有奖学金、没有助学金、没有助学贷款、没有贫困寄宿生生活补助,还要收书费、学费、住宿费。那时候种地,没有粮补、没有各种保险,还要上缴农业税、乡提留、村提留、教育集资、义务工费、各种牲畜检疫费等。开学时,父亲愁;缴纳各种费用时,父亲愁。愁着向谁去借,愁着怎样张口,愁着怎样去还,甚至于愁着怎样去忍受上级雇佣的收缴各种费用的所谓乡干部(正式的编内干部是不屑于那样做的,人们私下称那些人为打手)的那些人的羞辱和打骂。唉,社会啊。在那个我国经济还不太发达的年代,正是八亿多像父亲那样憨厚朴实勤劳的农民,用他们那永远直不起来的脊梁支撑着国人的肚皮啊。但是,他们倒在了农业税取消的前夜。他们没参加新农合、没领过粮补、没享受过养老保险。他们默默无闻的耕作,悄然逝去,静静的躺在他们熟悉的黄土下。愁了,父亲就抽自己种的土烟,多少次父亲在缭绕的烟雾中瞪着眼使我把“不再读书”的话硬生生咽回肚里。我的爹啊,您像那脚下的黄土一样厚重而又寂然无声。
2001年的秋日,父亲总觉得胸闷腹胀,但是去医院的日程一再推迟。直到收拾完庄稼那一天父亲开始吐血栽倒在地头,他才疲惫地对母亲说:“看来是真的病了,喊孩子们回来陪我去医院吧。”在那灰暗的日子里,父亲咬着牙忍受着癌魔带来的剧烈的疼痛竟然没有发出过一丝丝呻吟,因为他心里放不下母亲,他不忍听亲人们无奈的哭泣声。2002年农历2月20日,清明的前几天,无情的病魔在这一天夺走了父亲的生命。前一天是观音寿诞日,尽管母亲跌跌撞撞地去观音殿里做了无数遍的祷祝。父亲才仅仅走过了60个人间的春秋啊,这就是一生凄苦的父亲啊,在这寄托哀思的日子里怎能不让我泪雨纷纷?
父亲去世后的17年间,我经常做这样一个梦:父亲又回到了家里,他说他不堪家庭的重负,他是去外地以流浪为生了;他说在外边没有家的羁绊,他忍着寂寞不联系家里,他稍稍得到了一点放松。在梦里我紧紧地拥着父亲,生怕松手后他再一次从我的生活中消逝。在梦里我一遍遍的哭喊着:不要走啊爹,这么多年,你在哪里?你无情地抛下我们,你怎么这样的狠心……哭醒了,对着漆黑的夜,我知道再见父亲已经永久的只能是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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