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乎收获的有无 只在乎此刻内心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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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做着做着就上瘾了,钓鱼便是。

六、七岁时,我就学会了钓鱼,那时农村环境污染小,沟塘堰坝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鱼。上高中、大学时,钓鱼这一爱好便搁置起来,像老家经久不用的农具一样,锈迹斑斑,敲一敲,散落一地斑驳的记忆。

童年的一些爱好像一条条蛰伏在内心深处冬眠的小蛇,一经苏醒便复活起来。参加工作后,周末偶尔和同事外出钓鱼,几次之后,便渐渐地上瘾了。从某种意义上说,童年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作家肖复兴说∶“人的一生,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叫作无愧无悔的话,在我看来就是童年有游戏的欢乐,青春有漂泊的经历,老年有难忘的回忆。”我想美好的童年的意义就在于此吧。


2013年暑假,一个多月的持续高温,下游抗旱用水紧缺,淠河水位下降很多,鱼儿都集中在低洼水深地带。每天几百号垂钓者坐在淠河两岸,撑着各色花花绿绿的遮阳伞,成为淠河边一时的景观。

2013年也是我垂钓最疯狂的时候,每天早上五点左右,我就准时出现在淠河边,大约七点半,太阳出来时我就收竿回家,每次都能收获四、五斤鱼。回来后,我把鱼清理干净,用盐、黄酒、醋腌渍,然后自己再洗个澡,像一位过了烟瘾的人那么带劲。

鱼腌渍一个小时后,我打上一个鸡蛋把鱼糊上,然后用油慢慢地把鱼炸成焦黄,洒上椒盐,香脆可口,我和孩子能吃上一盘,权当补钙。

一天清早,我到河边时天还没亮。把钓具安排好后,我洒下饵料,抛下钓钩静待鱼儿上钩。天边慢慢有了曙光,河边早起锻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能听到岸边人们的说话声了,但只能看见朦胧的人影。远处,我发现一个人影向我走来,嘴上的烟忽闪忽闪,一明一暗。当他走近我时,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故意咳了一声,好像是引起我的注意。

"这么早啊!"他说。

"我喜欢趁早凉快时钓鱼,太阳出来了太热。"我随口答道。

他向我靠近了一步,蹲下来,又向我挪动了一步,小声地对我说∶"你没看见你旁边有什么吗?"我扭头向两边看了看,只见右手边不远处的地上有人用树枝挑着几件衣服,灰色的被单下好像盖着一个人,我一下警觉起来,汗毛倒竖。他用手指了指,慢腾腾地说∶"我看了好长时间都没动,是活的还是死的?"

熹微的晨光渐渐能看清周围的一切了,我定定地看着,衣服下还真是一个人,我害怕起来,过了好大一会,衣服下好像有动静,老头也看着,我俩都不敢靠近,相互看着。
"报警吧?"他问我,像是征询我的建议
"等天大亮了再说吧。"我应付道。

"啊……啊……"两只手从衣服下伸出来,扯去了盖在脸上的衣服,他跳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么早就钓鱼啊!"他说。我点点头,看样子是位在附近工地干活的民工,他一边把树枝上的衣服收起来,一边说∶"工棚太热,又没空调,我就到河边洗个澡,顺带把衣服也洗了,晚上蚊子都能把人抬走,我用被单把自己蒙起来,踏塌实实睡了一夜,没吓到你吧?"

"你还说,人吓人,吓死人,你再不动弹,我们就准备报警了。"老人说。
"这条河每年都淹死不少人,以后你还是回工棚睡吧,死鬼是要投胎的。"老人接着说。那人点点头,收拾一下东西走了,不久我也走了,一条鱼没钓到,自此再也不早起钓鱼了。


从那次经历之后,我都在白天钓鱼了。橡胶坝下游,那里水面开阔,鱼更多,也大些。河道里被吸沙机淘过的地方就是一个个深潭,它们像一口口深不可测的无底洞,前几年经常有人陷下去就没有再上来,悲剧每年都在上演。有一次,我的遮阳伞被风吹进了深潭,有几个钓友准备下去捞,听我说了以后,吓得面色惨白,我告诉他们对于不熟悉的水面不要轻易下水。不过,这儿的鲤鱼特别大,每次,我都收获满满。

2014年以后,淠河加强了沙石管理,乱采沙石的现象得到了有效遏制,可河边的村民又干起了另外的营生——捕鱼。一开始,只见有人在河边下"迷魂阵",下虾笼子,用网粘鱼的……最后,鱼越来越少,网眼越来越小。

2015年,淠河基本钓不到鱼了,有时枯坐半天只能钓几条特小的马口(鱼)了。一天,一个在岸边放羊的老头看到我一条没钓到,他叹了口气,望着发黄浑浊的河水说∶"河里基本没有鱼了,村里人已从最初的电打鱼开始用电拖网了,电拖网一遍遍地拉,像稻场石碾打麦子一样,所到之处大鱼小鱼全遭殃,他们每晚的收入都在千元以上,市里人喜欢吃野生鱼啊!我小时候,这河里全是鱼,再这样下去,连鱼孙子也没有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赶羊的木棍在河边的沙土上反复地划着两个圈,然后又用木棍把周边的沙用推去,露出一个人脸的模样来,两个圆圈就像人的两只眼睛,不一会,两个圆圈内就沁满了水,像人的两只泪汪汪的眼睛。我想,这古朴的画像他,更像此时饱经沧桑的淠河。
"电打鱼不是违法的吗?"我问。
"是啊,但他们夜间活动。"老人说。
羊咩咩地叫着,有两只公羊打起架来,他跑过去解围,不偏不倚地给它们各自两个板子。

最近几年的人代会上,不少人大代表提出了保护淠河渔业资源的提案,受到了重视,也派出了有关部门来巡查,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但夜间电鱼还是屡禁不止。他们已由橡胶坝下游转战到橡胶坝上游月亮岛四周,都是夜间作业

淠河里的鱼越来越少了,加上这几年一直不储存水,干涸的河道露出了河床,杂草丛生。六安人的母亲河失去了以往丰盈的面貌,像老人干瘪的静脉一样。人们都希望淠河水再次丰沛起来,恢复沙鸥翔集,锦鳞游泳的开阔水面。


虽然,这几年我再也没有在淠河里钓鱼了,但经常去淠河边散步。一天,我发现在橡胶坝下游,碧桂园建筑工地西侧的淠河岸边,有民工丢弃大量的一次性筷子、饭盒、纸杯和塑料袋。这些不易降解的东西下雨后被水冲向淠河,将影响淠河的水质,夏秋季节会形成大面积的蓝藻。

我在百度里查到了市建委的投诉电话,电话打过去,值班人员说这不归他们管,让我找环保局,我又把电话打到市环保局,环保局的有关人员说这也不归他们管。我一气之下,打了市长热线,接电话的小伙子也说类似的话,皮球踢来踢去。我真的愤怒了,直接问那位值班人员叫啥名字,我要举报他,他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终于答应向有关部门反应。

我可不是好糊弄的,为了真正起到效果,我和值班人员说第二天下午我要去现场查看,如果没有解决我就举报他渎职。第二天傍晚,我散步经过那儿,淠河岸边斜坡上的垃圾都清理干净了,同时那些卖盒饭的餐车也移到了东侧,旁边还放了四个崭新的垃圾桶,我从内心感激那位市长热线的新伙子,为淠河办了件实事。

最近几天,在淠河边散步时,我又有惊奇的发现。河边的垂钓者手执垂纶,可我在水面上怎么也找不到垂钓的浮漂,迷惑之际,我发现他们的目光盯在钓竿上的一个视频上,我仔细端详,通过视频,水下的一切一目了然。我明白了,原来他们在钓线的前端按了高清的探测仪,当从视频上看到有大鱼在来时,只要操纵手中的仪器,前端几个带钩子的爪子一下抓住大鱼,再大的鱼也能钓上来。去年秋季就有一位垂钓者用这种钓具钓了一条五十斤重的大鲤鱼。这真是高科技带来的危害啊,这种急功近利的手段已失去垂钓的真正意义了。悲哉!

传说商朝末年姜子牙钓于渭水,用的是无饵直钩,且高悬水面三尺以上,图的是“愿者上钩”。他安静地守候着江面,见浮标有异,便悠悠然甩竿,当然啥也没有,他不在乎收获的有无,在乎此刻内心的宁静。如此这般,周而复始,宛若“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我想这才是垂钓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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