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无法留住的终于以另一种简单的方式停驻在我的时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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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清晨被鸟儿唤醒。
鸟儿同时唤醒的,还有我的梦
那个时候我正悠闲地走在梦境里,天空蓝蓝的,阳光暖暖的,白云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飘游,青的草和鲜的花风情万种地在微风中摇曳,一缕淡香如影般萦绕着我,我走在这样一片原野中,感觉一切都那样美好,如同仙境。走着走着,转过路的转角,一个碧绿的湖出现在面前,湖边杨柳堆烟、繁花的影子在水中妩媚地笑,蜂蝶优雅地漫舞,阳光如碎钻般洒下来,千万层波光便一闪一闪地摇曳,晃得人睁不开眼。这个时候,有鸟鸣的声音传到耳边,先是低低地啾啁,接着是呼朋唤友的应答,然后是此起彼伏地对唱,一声比一声清脆,一声比一声悦耳,直到我睁开眼,看见窗外的一双鸟儿,正扑楞着翅膀飞远。
四月初的北方,天气乍暖还寒。想起这几个字的时候,心中总是浮现出李清照的那句词: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词中说的是秋天的节气,天气转冷却还未完全变冷。而我却总是喜欢把“乍暖还寒”这个词用在初春,天气已开始变暖了,却在暖中还夹杂着寒意,这样一种温度,会让人凭空生出无尽的期待来。

每一个春天的到来,都会让我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这种感觉一直无法形容。在“春天”这两个字面前,我不只一次的感到自己语言的匮乏和文字的苍白无力,想要记录、想要描述心中的感觉,但是提笔,再放下,将写下的字一遍又一遍地删除、涂抹,我始终无法复制出一个完整的春天来。
索性,丢开文字的束缚,我开始以一种行走的姿态加入到春天的行列。
在这条叫做时间的河流之上,春天也许永远是最华美的一个转弯。
从“草色遥看近却无”处缓缓向春天走近,画面流动,流水的声音轻灵、婉转,绿意渐行渐浓,杨柳云烟般晕开了河岸。有风乍起,吹皱我飘袂的衣裙,俯身、低下头,伸手入水,指尖一片落红悄然划过,平生第一次,惊心的感觉猝然而至。
惜春常怕花开早,更何况落红无数?
一声轻叹,穿过旧时风月,三生石上,前世被轻轻唤醒。一点点的光透过来,情节一点点展开,如一轴画。青色衣衫的女子静静独坐于草色烟光中,落日余辉里,有微风分花拂柳吹过,花瓣自树上飘然而落,舞出一袭绝美的风花飞袂,她伸出手,接住一瓣落红,心中陡然一痛,怜惜之情涌上眉梢眼角,还能消几翻风雨啊?她不由追问起面前的春色:“你且留步!纵然到了海角天涯,也不是你的归处,你这样匆匆,究竟要去哪里呢?”
春色无语。
我手中他写满青涩文字的信笺随落花流水而远,有雾气涌上我十八岁的眉睫。
许多年之后,我终于知道,那个春天的瞬间,依然叫做“少年不识愁滋味”。

我所有的想像,似乎永远也无法企及一阙宋词的深度
越是走近,心中便越加清楚,那些“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慨叹,那些“三分春色,两分愁”的伤情,那些“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孤独,毕竟与我,隔着整整一个尘世。前尘往事中,那样古典的背景下,庭院深深,早已锁住了满园春色。花开花落、春去春回,只不过是一个寂寥的过程,它所呈现的,亦不过是姹紫嫣红中一抹感怀的清风,沧海月明下一道了悟的波光,那样的柔肠百转,那样的婉转风流,是只可意会又不可强求的,仅仅是某一刻的恍惚错觉,某一刻的心绪自然流淌,已然足够。
我所期待的春天,是一个能够陪我看花开花落的人。
当那一片桃林再一次绽开粉色的笑颜,我又一次给自己找寻借口,偷得浮生里的半日清闲,留连于每一朵盛开的花间,心灵纯净如泉,春风吹面不寒,惬意直抵心灵。
这样的一刻,我曾盼望与一个人共享。
桃花浮云般染红了整个春天,我随意坐在一棵树下,身边是一个温煦如阳光般的少年,彼此只这样静静的坐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连思维都暂时放下,只用感官触摸这一刻的无限春光。天空蓝蓝的,微风暧暧的,每一棵桃树、每一朵桃花都以一种开放的姿态肆意挥霍着,可以听见蜂蝶的细语,可以听见花朵徐徐绽开的声音、悄然飘落的声音,甚至一缕阳光在花瓣的上舞蹈,亦纤毫毕现,清清楚楚。
这是只属于我们的时光,一生中,能够拥有这样的一刻,已然足矣。
我一直在等,等待某一个春日,一个心意相通的人和我一起,静静地看桃花,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在我桃花一样的华年里,这样一个想像的情节反复出现在春天,我贫乏的想像中,所谓的浪漫,所谓的天长地久,就是这一刻笑看落花时彼此交汇的眼神,不需要任何语言,已是一生一世。
这是一个未曾说出的心愿,对任何人都不曾泄露半分。我怕一旦说出,所有的美妙便会云散烟消,我想要的,只是流年光影中某一刻心灵的契合,哪怕仅仅电光石火,灵光一现。那个心意相通、阳光一样陪我看桃花的少年,始终没有,在我的春天出现。
现实与想像,隔着一个永远也抵达不了的春天。我知道,这样的一个春天,只隐匿在可说与不可说之间那最深沉的某个章节里。
此时无限桃花发,唯我多情独自来。
也许,留下一丝遗憾才会生出更加美好的心意,我在走过自己的花季后,豁然了悟。

当鸟儿在窗边将我唤醒的时候,所有关于春天的幻想也在那一刻扑楞着梦境的翅膀渐飞渐远
一个明朗的春季以柳绿花红起始。
人生的道路,若是走到了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境界,便是任何挂碍,都可一笑置之,前尘往事如水月镜花,不如,就一直让它那样美好着,眼前的春色,才是最真实的体验。
当我决定走进这个春天的时候,随身携带的,不再是诗风词韵的悠远意境,不再是绿肥红瘦的婉转心思,也不再是搜肠刮肚的精致文字、意浅言深的几许感怀,我所带的,就只有一部数码相机。
花开花落,不过是最自然的花事,用镜头对准每一朵花的时候,我都会清晰的看见它的笑容,毫无修饰,既使随风飘落,亦美到极至。
从初春金黄的迎春花、粉嫩的杏花,到掩天覆地盛开的桃花、梨花,从娇羞的海棠、含蓄的丁香,到国色天香的牡丹、芍药,每一朵花最美丽的瞬间,都被我一一定格,与它们对视的电光石火间,身内身外一片清明,时间在这一刻停下,世界只浓缩成眼前微风中笑意盈盈的一朵春花,所谓的永恒,也许,不过就是这样的一刻。
每一朵花都应该被春天记起和珍惜,正如每一个人都同样被生命珍惜着一样。我乐此不疲地往返于鲜花盛开的路上,对每一朵花微笑、细语,用镜头定格它们的笑脸,夜晚来临时,坐在电脑前,我翻看光影中花的绝世容颜,心中一首《流光飞舞》的旋律轻缓地荡漾开去,像柳丝像春风,半醉半醒之间,在人笑眼千千。
前尘无法留住的,终于以另一种简单的方式,停驻在我的时光中。当花谢了,当春走了,我的眼前依然是一片春意盎然。
当生命懂得了删繁就简,在去掉所有外在形式,露出自然的光泽时,更深一层的质地就会水到渠成。春天其实从未离去,它所去的方向,不过是另一个,万紫千红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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