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琴巷因巷内的二胡作坊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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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琴巷,因巷内的二胡作坊而得名。
  胡琴,是唐宋时汉人对从北方和西方传过来的拨弦乐器的统称。二胡和琵琶,都是胡琴。

  胡琴巷内的二胡作坊,早已不存。如今那儿是个大杂院,住着七八户人家,也没一个会做二胡的,只有一个会拉二胡的,这人叫胡亚军。

  胡亚军,五十出头,性情温和,见谁都面带微笑,就是不爱说话。胡亚军留着一部漂亮的络腮胡须,一年四季总保持两寸来长,因而人们也叫他“大胡子”。据胡亚军自己说,过去巷内的二胡作坊,是他曾祖父开的。大伙似信非信,也不知真假。可胡亚军二胡拉得好,却一点都不假。

  二胡拉得好,不容易。俗话说:百日笛子千日箫,小小二胡拉断腰。胡亚军从五岁起拉二胡,拉了近五十年,技艺高超,也无可厚非。事实上,胡亚军的二胡,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出名。那时,他二十刚出头,在省城举办的一次二胡演奏比赛中,获得了青年组第一名。

  胡亚军年轻时,不叫胡亚军,而叫胡承刚。之所以改名叫胡亚军,与他三十年前参加的那次二胡比赛有关。准确地说,与一个叫金艳的女孩有关。

  金艳是那次二胡比赛的第二名。
  当时,胡亚军和金艳演奏完各自的参赛曲目后,得分相同。评委们无法决出高低上下,便让俩人再加赛一曲。胡亚军选的是华彦钧(就是那位被人们称做“瞎子阿炳”的民间音乐家)的《二泉映月》。没想到,金艳选的也是《二泉映月》。《二月映月》是华彦钧贫困凄苦一生的写照,演奏它不光需要技巧,还要有作者那样饱经沧桑的情绪。胡亚军觉得自己应该比女孩更有把握,大家都说他拉得最好的曲子就是《二泉映月》。不知为什么,那天他特别紧张,有一小节竟然拉错。他以为评委们能听出来的,但评委们的掌声告诉他,他还是得了第一名。

  比赛结束回到住地后,获得第二名的金艳很大方地跑过来祝贺他。
  金艳说:有一节,好像被你改过了。
  胡亚军脸红了,说:不是有意改的,是拉错了。
  胡亚军没有想到金艳听力这般好,一个小失误竟能听得出,既钦佩,更自叹不如,他非常诚恳地说:你是真正的冠军,我只是亚军。
  金艳说:不,你应变的技巧比我强,我在这个地方拉慢了两拍。
  金艳是江南人,两人分手后,便隔着一条大江,书信往来。

  一年后,金艳忽然不再来信。
  胡亚军还是不断地给金艳写信,却都被退回来。

  胡亚军想知道原因,便去江南找金艳。
  没想到,金艳已不人世。原来,金艳父亲是“现行反革命”,红卫兵小将来抄家,要砸她的二胡,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死活不让。拉扯之间,她跌倒在门前的石墩上,头破了,琴杆也断了……

  从江南回来,胡亚军不吃不喝,拉了一整天二胡,都是《二泉映月》。从此,大杂院里的人就再没听他拉过《二泉映月》。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不再叫胡承刚,而叫胡亚军。
  几年后,胡亚军成了家。婚后没几天,胡亚军与妻子吵了一架。架吵得厉害,原因却很简单,妻子整理房间时,发现一把断了琴杆的二胡,就自作主张将二胡扔了。胡亚军下班回来,大发雷霆,要妻子将二胡找回来,否则就离婚。尽管二胡没能找回来,婚也没离,夫妻关系却从此紧张。后来,两人就常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两年后,女人留下一个刚断奶的女孩,跟另一个男人走了。大杂院里的人,也没一个同情胡亚军,都说他自作自受。
  胡亚军父亲死得早,母亲没有工作,一人养活三个人,还真不容易。大杂院的人出于对胡亚军母亲和孩子的同情,陆续替他介绍过几个女人,可他最多只跟人家见一面,就没有下文了。这么过了二十多年,大伙见他死心不娶,也不再多事。

  胡亚军不是专业搞文艺的,而是一家单位的会计。文革结束后,有一家文艺单位要过他,他没去。有人请他去教二胡,他摇头;有人上门跟他学二胡,他不收。就连自己女儿,他非旦不教二胡,甚至连二胡都不让她碰。一次,某文化部门搞活动,硬拉他参加,事先说好不叫他表演二胡。可到现场后,还是有人提议:胡老师二胡拉得好,欢迎他表演一段。大伙鼓掌,人家毕恭毕敬地将二胡送到他面前。谁知他一声不响,起身便走,弄得人家好没面子。以后再有什么活动,人家也就不找他了。
  胡亚军做会计,很认真,三十多年没错过一笔帐,先进工作者奖状拿过三十多张,可毕竟只是一个小会计。

  胡亚军性情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工作之余,除拉二胡外,就是写字。
  胡亚军的字,多隶体,古朴庄重,很有些功力。在大杂院人的眼里,胡亚军的字远要比他的为人和他拉的二胡更受欢迎,因为每年春节大杂院里里外外、大大小小三十多扇门上的春联,基本都出自胡亚军之手。

  一年前,胡亚军女儿出嫁。不久,女儿便将年近八十的老祖母接到自己家中,是怕父亲照顾不好她。女儿很孝顺,每个星期天都会来看望他,替他洗洗衣服、晒晒被褥。有时,胡亚军也去女儿家,时间不长,几乎吃一顿饭就走。

  夏日傍晚,胡亚军心情好的时候,会坐在院外门前空地上,拉上几段二胡,倒也优哉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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