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后的燃烧 一定会点亮更多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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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青春校园

最后的燃烧我是在他的照片挂上黑纱的时候认识他的,他叫张玉胜,定兴县教师进修学校的讲师。

人们在歌颂教师的时候,往往把教师比做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他的一位同事含着眼泪讲到他的最后的燃烧,我的心被灼得隐隐作痛。四月二日,星期日。这是张老师给进校中等师范函授班上课的日子,下午有他的课,中午十二点,他从家赶到学校。下午,上完了他的一个半小时的历史课。这似乎是一堂平平常常的历史课,但是谁知道,他是早晨起床后就忍着腹部的疼痛,从家里骑自行车出发的,一路上,汽车、拖拉机、自行车呼啸而过,只有他,躬着身子艰难地蹬车而行,疼得实在支持不住了,他就推着车子步行。

再不就趴在车座上喘息一会儿。三十多里路他竟走了四个多小时。而在这之前,他已经好几天吃不进东西了。支撑他走完这一段路程的只有一个信念:学校里有几十名学员在等着我讲课,我是教师,不能让学员白等。可他不知道,这是他的最后一堂课了。第二天,学校领导带他到县医院做了检查,医院当即做出诊断:肝癌!校领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张玉胜从来没有请过病假,怎么一下子得了这不治之症?其实,他的妻子知道,他每次讲课回家,就疼得在炕上打滚,稍稍轻一点,就爬起来备课。坐不下,就站着。站不住了,就把脚踏在椅子上,用膝盖顶住腹部,黄豆粒大的汗珠滴在备课本上……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自从去年七月抽他参加高考监场,他就开始咳血。

今年年初,又发现便血,他以为只不过是胃病而已,从来没对谁讲过……第二天,校领导找汽车把他送到家里,只说,张老师的病,经过医院检查,需到外地检查治疗。当儿子帮他收拾行装的时候,他把教科书和备课本装进去了,他说:“我一边养病,一边熟悉教材,回来,好给学员们讲课。”

北京。经医院检查,证实了县医院的诊断:肝癌晚期!儿子没有把病情告诉他,悄悄流着泪,把他带回家里。他在家养病的时候,校领导和同事们来看他,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能有什么要求?三十二年来,他何曾向领导提出过什么要求?刚参加工作,他分配在易县一所中学当教师,后来又当负责人,离家一百八十里地,一个学期难得回家几次,家里只有妻子照顾几个孩子和老母,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求调得近一点儿。

来到定兴进校以后,他一直教语文,后来,缺历史老师,校领导让他担任历史课,他二话不说,改教历史,教材不熟悉,他就到处查阅资料,向其他老师求教,写出教案,他先向同事们征求意见,满意了,才给学员讲,他从来没有提过一点儿困难。……肝区疼得厉害,儿子给他找来杜冷丁注射,稍微轻一点,他又捧起教科书。身边,伴着一支燃烧的蜡烛……五月七日,张老师平静地吐出最后一口气,结束了他五十九岁的生命,结束了他三十二年的执教生涯。陪伴在他身边的,除了他的亲属之外,还有枕边的教科书和备课本,还有那蜡烛熄灭时袅袅升腾的清烟……

噩耗传来,进校的师生们哭了,他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那位瘦高个子,有点驼背、和蔼可亲的张老师,从此在他们身边消失了。他的知名度很低,除了进校的师生和他的亲属之外,就没有人知道张玉胜这个名字了。他的业绩太平常,连经常在一起工作的同事们,除了“工作认真,任劳任怨”的评语之外,实在难以找到一个具有轰动效应的事迹。然而,我脑海的屏幕上,怎么也抹不掉他的最后一堂课,抹不掉那个推着自行车,步履蹒跚的身影,抹不掉卧床备课时那流泪的蜡烛……

他用最后的心力,为自己的一生画上了一个闪光的句号,完成了“最后的燃烧”。我看着他的遗像,从照片上也找不到什么特色,他确实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教师,他的目光是那样平静,似乎只对我诉说着一个遗憾:他不能再给学员们上课了。我在他的遗像前,默默地躬下身去:张老师,安息吧,你最后的燃烧,一定会点亮更多的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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