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山村斑斓的记忆 我仿佛回到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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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一直在寻找,寻找一条能够连通山村的过去、现在和将来的时光隧道。
面对一件又一件即将消失的山村老物件,我似乎感悟到了一点什么。眼前这些布满烟尘的山村老物件,见证了山村的过去。山村里曾经的繁荣、曾经的衰败,山村里曾经的富贵、曾经的贫困,山村里曾经的宁静、曾经的喧嚣,山村里曾经的和谐、曾经的争斗,都可以从这些陈旧的老物件里,寻觅到一丝丝痕印,寻找到一丝丝往昔,捕捉到一丝丝联想。
凝视这些老物件,我觉得自己正在凝视着一双浑浊而又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凝视着,我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飕飕飕地穿过密密层层的浑浊,在一片明朗的光亮里,将山村遥远的过去、流逝的现在、悠远的将来拉到了一起,融成了一段瑰丽的时光画卷。我蓦然明白,这些布满烟尘的老物件,就是山村的眼睛。
原来,我一直在寻找的那条可以任由穿越的时光隧道,入口就在山村的眼睛里,就在这些布满烟尘的山村老物件里。也许,山村的那双眼睛,就镶嵌在一口缺了一角的石缸里,就镶嵌在一口刻有文字的石槽里,就镶嵌在一口石墙中的钱孔石窗里。
凝视山村的眼睛,我的目光穿越的时光隧道,在光阴的深处跟山村的心灵魂交流,在山村的灵魂里净化自己的灵魂。

2

在山村里,几乎每一栋老木屋,都有一方用石头打制的钱孔石窗镶嵌在石墙里。这些钱孔石窗,有的是一枚铜钱,有的是两枚并列的铜钱,有的是三枚呈“晶”字型排列的铜钱。钱孔石窗美化了老木屋,美化了石墙,既是一方透光透亮的窗子,更是一只目光深邃的眼睛。
凝视这只深邃的眼睛,我看到了老屋里被钱孔石窗封存成了远古传说的山村记忆。
一丝弱弱的光亮,穿过石窗的钱孔射进幽暗的屋子里,铜钱的味道在岁月的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升腾,升腾成一丝丝一缕缕令人无限遐思的想象。
好多年前的好多年前,当男人将零散的石块砌成石墙,将精心打制的钱孔石窗嵌进石墙里,幸福美好的生活便在他的心中酿成。他从这方钱孔石窗向外观察,选择在社会平稳的时候出门挣钱,让父母和妻儿安心在家过着平淡的日子。
这方钱孔石窗,是男人对美好未来的构想。
若干年之后的若干年,他的家会富裕得让整个房屋的石墙都变成万贯家财。是的,墙内有钱,钱在墙里,家会不富裕吗?
这方钱孔石窗,是男人对幸福生活的构想。
若干天之后有若干天,他的家会变得幸福无比。从钱孔石窗里,会时时传出父母健康的话语,会时时传出妻儿幸福的笑声。是的,钱孔有祥和之光射进屋,钱孔里有爽朗笑声传出来,家会不幸福吗?
这方钱孔石窗,是女人对男人的信任。
从钱孔往外看,男人的身子在外地心念在家里。从钱孔石窗射进来的丝丝光亮,是男人无尽的缕缕牵挂。掬一捧光亮放在胸口,可以看到男人汗流如注的面庞,可以听到男人怦怦的心跳。
这方钱孔石窗,是女人对男人的忠贞。
从钱孔往内看,男人看到的是女人对父母的孝敬和对子女的慈爱。纺线的声音,编布的声音,伴着做饭时锅瓢碗盏相碰撞的声音,一曲家庭和谐曲从钱孔石窗里传出,飘向远方,凝成了在远方挣钱男人的安心丸。屋子里的女人,心里宁静得像屋子里的祥和,令每一个从钱孔石窗下走过的人都心生赞叹。
就这样,山村里的一栋老屋,老屋上的一堵石墙,石墙中的一方钱孔,在岁月的流逝中变成了一缕想象,变成了一个天长地久地久天长的美好祝愿。
凝视山村的眼睛,我把被钱孔石窗封存在老屋里的山村故事读得情意深长。
3
老木屋院子的板壁上,镶嵌着一个别致的木格窗户。
木格窗的里层,衬着一层蜡染的窗布。蜡染的窗布上,几个美丽的布依族少女,正在竹林下吹着木叶唱着山歌,双目含情脉脉地等待情郎从竹林深处钻出来。雕刻得有精美图案的窗户木格子,将窗布分割成若干单元格,让窗户的内涵在平淡中变得丰富多彩起来。这是一个很具有布依文化韵味的木窗子,更是一只目光深邃的眼睛。
凝视这只深邃的眼睛,我只想说:山村的岁月远去了,但我对山村的记忆还很清晰。
我的记忆,总是回想起孩童时候的见闻。也许,这些记忆犹如布依族蜡染的窗布,虽然已经镶嵌在窗子里,被分割成了若干细小的单元格,但在脑海里浮现时依然是完整的印象,布依妹子的山歌依然动听,布依妹子含情的眼眸依然灵动。
凝视这只深邃的眼睛,我只想说:镶嵌在窗格子里的记忆,比雕刻在石板上的记录还存留更久。
美丽的瞬间,总有许多令人销魂的笑容和动作,会在记忆里化成令人刻骨铭心的诗句。诗融于画,画蕴在诗,诗画传情,情凝诗画,于是记忆便变成了布依蜡染的窗布。窗布镶嵌在窗格子里,成了布依文化传播的载体,成了乡愁燃烧的触点,成了记忆复活的催剂。礼敬布依文化,保护布依文化,成了一种自觉自愿。
凝视这只深邃的眼睛,我只想说:作为布依族的孩子,都应当热爱布依族的优秀文化。
热爱布依文化,传承布依文化,宣传布依文化,发展布依族文化,每一个布依族同胞都有责任和义务。比如,穿一身布依族服装;比如,说一口布依话;比如,唱一首布依山歌;比如,讲一个布依故事;比如,组织开展一场布依族文艺演出;比如,建一栋布依吊脚楼;比如,在客厅里挂一幅布依风情字画;比如,在院子里安一洞镶着布依蜡染窗布的木格子窗户……。凡此种种,都是很好的方式。只要有心,就会有行动。
凝视这只深邃的眼睛,我只想说:我想将时空拉回三十年前甚至四十年前,重温一段美好的记忆。
那时,我或许正坐在院子里,在月光下倾听从竹林深处传来的悠扬山歌。或许,我正爬在院子的窗台上,透过木格窗子上的蜡染窗布,隐隐约约地看着姐姐们在屋子里嬉戏。或者,隐隐约约地看着她们唱着山歌做着针线……
4
一个圆圆的簸篮,斜倚在老木屋院子里的墙角边,篾条片已经在日晒雨淋中变得枯朽,生长了一层淡淡的苔藓。簸篮下的石块上,也生长了一层淡淡的苔藓。
这个圆圆的簸篮,是一件被放置了许久也没有人在意、似乎已经被时光遗忘了的农具,更是一只目光深邃的眼睛。
凝视这只深邃的眼睛,我感觉到山村的时光,似乎已经停住了前行的脚步,在老木屋前伫立了很久很久。
曾经,簸篮是山村人家的重要农具。
那是一个远去的年代。那时,在山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簸篮。
砍竹,破竹,划篾条,编簸篮,老篾匠一双格外灵巧又格外粗糙的手,把一根根竹子编织成一个个精致的簸篮,将山村人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编织成簸篮里精美的图案。
阴天的时候,簸篮就是闲着的家什。无论搁在什么地方,似乎都是一件可有可无的物件,让人熟视无睹。或是斜放在院窝的门边,或是平放在屋里的墙角,或是倚靠在楼房的空地,日子久了,簸篮背后的竹条骨架间还结出一层细细密密的蜘蛛网,让人觉得这簸篮似乎已经闲搁了若干年月,似乎闲搁得已经让人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簸篮的存在。
天晴的时候,特别是秋收后的晴天,簸篮便成了山村人家显示内心喜悦的载体。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簸篮,或是晾晒新收的糯谷,或是晾晒新磨的糯苞谷面,或是晾晒新切的嫩南瓜片,或是晾晒新蒸的豇豆条,或是晾晒新摘的红辣椒。其实,在这个时节,簸篮里晾晒的,已经不再是稀少的粮食或珍贵的食物,而是山村人家一份沉甸甸的丰收喜悦、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
院子里摆满簸篮的岁月,已经随着山村的发展渐渐淡化在一天比天一天增长的年岁里。
如今,簸篮成了山村人家的往昔回忆。
无论是春夏,还是秋冬,无论是晴天,还是阴天,都很少再看到山村人家在院子里摆放簸篮晾晒粮食或食物的情景。甚至,在很多人家的屋子里,已经见不到簸篮的踪影。偶尔,也会有人家在腊月里,用簸篮来晾晒为数不多的汤圆面,或是晾晒刚打制出来的饵块粑;偶尔,也还会有人家在除夕之夜或大年正月初一,在打糍粑祭祀祖宗时,用簸篮来盛装刚打好的糍粑。而这些年节习俗,对大多数人家来说,只是一种可以慢慢地回忆的往事,是一种可以不停地对年轻一代讲述的悠悠往事。
与簸篮渐渐退出山村人家生活和视野一样,簸篮的制造者——山村篾匠,也渐渐退出了山村的舞台。如今,在很多山村里,已经难以找到能够打制簸篮的篾匠。在年轻人眼里,当年老篾匠坐在竹林下划着篾条编着簸篮唱着山歌的情景,已经成了老人口中喃喃自语的传说。
凝视这只深邃的眼睛,我不禁心生若干无奈的感叹,不禁将记忆拉回远去的岁月……
5
老木屋里,摆放着几架被柴烟薰得油黑发亮的纺车。
纺车的绕线轮上,交错缠底的麻绳之间,断断续续结着一些沾有小蚊虫的蜘蛛网。这是一架曾经缠绕过无数棉线的纺车,更是一只目光深邃的眼睛。
凝视这只深邃的眼睛,我的耳边仿佛响起嗡嗡的纺车声。母亲右手轻轻地摇着纺车的摇柄,左手捻着一根悠长悠长的棉线,拉长,拉长,再拉长,然后放手,放手,再放手,棉线就一圈一圈地缠绕在锥形的线锭上。那一根从母亲指间拉出的悠长悠长的棉线,与岁月刻在母亲额头的皱纹一起,成了我对那个年代的最深刻记忆。
凝视这只深邃的眼睛,耳边仿佛响起织布机嘣咂嘣咂的声响。恍然之间,我仿佛看见,母亲正坐在窗前的织布机床上,脚踩踏板,手拉撞板,机床上的经线和纬线之间,梭子像鱼儿一样地欢快穿行,一段又一段图案精致、色彩素雅的布依土布,与母亲收获喜悦的笑容,芬芳了我童年惊奇的目光。
如今,母亲老了,已经无法重拾久违的纺车,已经无法坐回久违的机床。纺纱织布,成了母亲回想往昔的摆谈,成了我遥想童年往事的记忆。一缕又一缕染色的纱线,一段又一段淡雅的布依土布,已经在岁月的深处凝固成了记忆。好在,山村里有人重新拾起纺纱织布的传统手艺,把布依土布做成一个民族文化创意产业。
凝视这只深邃的眼睛,嗡嗡作响的纺车声,嘣咂嘣咂的织布声,从记忆的深处穿透出来回响在耳际边,汇成了我感到最亲切的山村布依小调……
6
在山村的老木屋里,装酒的土坛,斟酒的葫芦,捕鱼的鱼笼,……,众多让我能够说得上名和说不上名的老物件,或在墙角放着,或在柱头上挂着,或在楼阁间摆着,都被柴烟薰得油黑发亮,让时光显得无尽的苍老。
一个老物件,就是一个山村故事。一个老物件,就是一只可以透视山村灵魂的深邃的眼睛。
凝视这只深邃的眼睛,我的目光走进山村斑斓的记忆,在时间的深处静静地停歇,被岁月静静地摆放在平凡的日子里,变成了长满烟垢的老物件,趴在时光一动不动,在地老天荒天荒地老的轮回中,悄然从梦呓中跌落……
走进山村斑斓的记忆,我仿佛回到童年。土坛装酒布袋装米的挑子里,是山村人家满满的情义。亲戚办喜酒,送酒一坛,送米一袋,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算是大礼。我曾跟在母亲的身后,嗅着酒米挑子的芳香,走很远的山路到亲戚家吃喜酒。接客的人接过母亲的挑子,高呼一声,酒米一挑。记礼簿的先生,随即便在礼簿上记下:亲戚某某,酒米一挑。我站在院子里,感觉到有很多火辣辣的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我的脸上顿时闪烁着骄傲的荣光。
走进山村斑斓的记忆,我仿佛回到童年。隔着嵌在木格窗子的窗布,我看到父亲正跟村里的几个乡亲,坐在火塘边,煨着苦丁,品着苞谷酒,摆谈着山村里的平凡琐事。我无心听取他们摆谈的内容,眼睛只盯着父亲斟酒的葫芦。父亲举起葫芦,一股晶莹透亮的酒水,便从葫芦嘴流淌出来,淙淙淙地注入到面前的碗里。喝完一碗再倒一碗,葫芦里的酒总是倒不完。我不停地想,这个葫芦会不会是西游记里太上老君的那个宝葫芦呢?能够装得下一个寨子里所有人家的酒。也许,这个葫芦里还装着山村里的妖怪和坏人。
走进山村斑斓的记忆,我仿佛回到童年。与小伙伴们扛着鱼笼拿着鱼篼,来到村前的小河沟里,脱得光不溜鳅,奔上跑下,分段堵沟排水,安笼放篼捕鱼。扫荡完一条沟,又接着扫荡另一条沟,直到在村前的小河沟再也捞不到一尾鱼,才把鱼笼鱼篼扛回家丢放在木楼上,等待下一个可以捞鱼捕鱼的季节。
日子老了,记忆老了。山村的眼睛,更老了。
凝视山村深邃的眼睛,老物件上斑驳的烟垢,犹如渐渐复舒的诗句,断断续续,断断续续地在慢慢老去的时光里,驳落成山村里一地斑斓的悠远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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