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清明天堂芳菲 遥祭追忆天堂里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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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清明节,细雨亦霏霏。

妈妈,我们来看你了

坟前,荒地里枯树已泛新芽;地坎边,两棵柏树苍翠葱绿,紧紧偎依着。

树欲静,风不止;子欲孝,亲不待。这是一种怎样的痛啊!

自去年年后,妈老是说:“我今年要走。”我们不以为然,安慰她:“妈,别说胡话,你至少都要活到八十岁。”妈不止一次在我们面前说:“娃儿,我二天(以后)走的话,一倒在地上就要走。”我们都当是戏言,因为我们的妈,成天乐呵呵的,除了血压有点高,走路铿锵有力,还好着呢。

妈妈啊,现在回想起你的话,女儿才明白,你信佛,对自己的生死,在冥冥中也许已经预感到了定数。常听身边的佛婆婆们讲,信佛的人,在走时,都走得安然,不痛苦

妈妈一生的命运苦难多舛。常听她讲,她三岁丧母,那时,她唯一的亲弟弟、我的亲大舅舅才八个月大。十五岁时,丧父。她每当讲起她的生母、我的亲外婆,眼中溢满了幸福和神往。我的妈,那时是大户人家的一位小姐,温柔娴淑,知书达理。我的舅舅,当时在南部县衙里坐板凳头头(相当于县令的师爷),舅舅每次都是雄赳赳气昂昂地骑着大白马回家。在母亲充满神往的讲述中,我穿过光阴的隧道,看见了我温婉美丽的外婆和气度不凡的舅老爷。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外爷后来讲给她的。

后来,我的亲外爷续弦,妈妈有了后妈。随着妈的继母的到来,便又生下了我的二舅。十五岁时,外爷走了,我的后外婆改嫁到太平公社的王家湾,带走了同父异母年幼的二舅。后外婆改嫁到王家湾,与后外爷又生了几个小舅舅和姑姑。这就是我幼年时的有印象的外爷与外婆了。在我的童年记忆里,逢年过节很热闹,家里有那么多的大舅舅、小舅舅、姑姑,还有外婆外爷们。

年幼的妈妈与大舅在何家湾与鳏夫幺爸(我们习惯称呼且有印象的爷),在凄风苦雨中相依为命。

妈与爹结婚了。嫁过来时,我的爷爷已去世多年。爹在家排行第二,上面有大爸,下面有三爸、幺爸,还有幺姑,兄弟姊妹共五人。

听妈讲,爹年轻时不懂事,总是听婆(祖母)和大爸大妈的话,对妈不体。那时在部队服役,每月几元钱的津贴,都是寄给大爸大妈的。后来爹复员回来,一贫如洗,彼时大爸在公社里当什么修建升钟水库工程的会计。每年逢年过节时,公社干部啊,来来往往,门庭若市。

听妈妈讲,爹年轻时,与妈三天一吵,五天一架。每到此时,婆和大爸在旁边还为他呐喊助威。常听妈妈说,你那婆婆(祖母)才不懂事哟,你爹跟我打架时,她经常还在旁边拿着笤帚边打边骂。尽管妈在我长大后每每给讲起这些往事时仍泪眼婆娑,但在我童年记忆里,家里煮了好吃的,妈便吩咐我们:去把你婆喊过来吃饭。在大爸面前,妈依然大哥前、大哥后,永远毕恭毕敬。

我们几姊妹,妈说,是你幺姑夹大的。

幺姑有点智障,常坐在老堂屋前阶檐上那个长条石头猪食槽上,把我们紧紧地箍在怀里,大凡我们要扳、蹬、哭闹时,幺姑啪啪啪的几巴掌拍在我们的小屁股上,小屁孩便不再闹腾。这是她带我们几姊妹止哭闹的利器。

在何家湾,妈的父辈、姊妹辈,我一律叫婆、爷、舅舅、姑姑。儿时的我,在何家湾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湾里的婆婆爷爷、舅舅姑姑们,在我的印象中是我的亲人,他们待我视若家人。在何家湾,我一住便是数月。年幼不谙世事的我,无数次睁着迷惑的双眼问妈:“妈,别人都只有一个婆、爷,我啷个有那么多的婆婆、爷爷,还有舅舅、姑姑们啊?”妈妈总是笑而不答。

王家湾的外婆和外爷,家里又是一大群孩子,生活艰辛。尽管妈说,后妈来了,幼时的她也遭过她的虐待,吃过不少苦头。但从我记事起,妈和爹对外婆和外爷那一声声声的“爸、妈”的称呼,亲热而深情。与妈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舅舅、姑姑们,爹和妈从我们家并不宽裕的生活里省吃俭用,还时常接济拉扯他们,供他们上学。几个舅舅,包括与妈有血缘关系的两个舅舅,他们成年后的婚事,爹和妈不遗余力地张罗、操心。

何家湾与王家湾这错综复杂的亲情,我直到初二时才终于费神地理出了这盘根错节的亲属关系。无论是在何家湾还是王家湾,爹和妈的口碑很好,长辈们称呼他们时,从不冠以姓,朴实亲近。

善良隐忍的妈妈年轻时很暴躁。幼时的我,曾一度误以为她一点儿都不温柔,不疼爱我。叛逆的我常与她对着干,冲撞她,疏远她。这种隔阂,一直延续至我结婚生子后。

每当妈妈骂我没做好家务时,我在心里愤愤不平地怼她,我甚至不平于爹对妈妈的百般迁就。我特恨妈妈骂人。长大后,我才逐渐明白,后来爹对妈妈的疼爱迁就,也许在弥补年轻时不懂事对她的种种伤害,也许是平淡夫妻相濡以沫、同舟共济、相互体贴的深情诠释。

我结婚后,妈妈念及自己幼时在娘家、年轻时在婆家受的诸多的磨难苦楚,便一心向佛,性情越来越柔软豁达。

我生子后,从一个女孩转变成女人、母亲,才真正地理解了母亲年轻时的暴躁,欲说还休的婚姻生活中的一地鸡毛的无奈和不易,我们的心贴近了。

理解,便是与往事和解。

随着两个孩子次第呱呱坠地,妈妈前赴后继地赶来给我带孩子,做家务。

孩子们大了,我终于在钢筋森林里拥有一席蜗居了。

妈妈,应该享清福了。

天有不测风云。

二O一二年四月,我在城里刚买了房,妈妈患了皮肤癌。当我在医院里拿着病情诊断书时,兀自一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嚎声大哭。

做完手术那一年,妈妈六十六岁。

二O一五年五一劳动节,生意忙,爹和妈进城来给我照顾年幼的二宝。妈在做家务时,不幸摔成了骨折。晚年的妈妈,又经历凤凰涅槃的疼痛。做完手术,在病床上整整躺了几个月。

妈康复了,一天天地阳光了,爹却被病魔击倒了。

面对被疾病折磨得喜怒无法常乖张的父亲,妈常把眼泪一抹,便又转身给爹端汤递药,饭侍候,不离不弃。

爹闹凶了,妈说:“老头子,你在闹啥哟,说不定二天我要走在你的前头。”

我们,包括所有的亲朋好友、邻居们都一致认为,妈的身体很硬朗,百年(去世)必定是走在爹的后头。妈在爹的病床前这四年多来,白发如

也许是妈妈太累了,也许是妈妈与我们的尘缘已尽,去年过年后,佛性的妈妈总是说,我今年要走,一倒在地上就走。

我们虽百般劝慰她,却又隐隐不安。

去年五月时,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妈妈从一座陡峭的高山上坠落到万丈悬崖下去了;悬崖下,波涛汹涌,我攀爬在悬崖边急急地用双手去抓她,却没抓住……妈坠落到万丈深渊里,急得我从梦中哭醒了。

二O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妈妈发病的前三天,小弟回老家去,早上往玻璃杯里倒开水时,杯子呼地一下炸了,一地碎片。妈又说,我今年恐怕活不过了。小弟劝慰她:“天气冷了,热胀冷缩,这是科学现象。”

平地起风云,厄运忽然降临了。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这是第三次,晚年后的妈妈终究没挺过人生的第三次大灾难,如瑟瑟寒风中的一片树叶,飘走了。

三天后,妈妈突发脑溢血,倒下去再也没醒来。没留下片言只语,永远地睡着了。

也许,生前在冥冥中信佛的妈妈,已做好了安排。她常说的那句要离开我们的预言,是在暗示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听堂姐说,在妈走的前几天,回老湾里将老宅的房前屋后绕了个遍;将四周的树、山,看了个遍,还与她和大妈亲热地拉了大半天家常;去充电费时,第一次充了又去充第二次,妈说,多充点,二天难得再跑了;在明蓉姑孙儿的满月宴上,妈妈与几个年轻时就要好的姐妹,包括素来不合的一位同宗妯娌,相拥在一起,又说又笑……

这一切,妈妈已然在冥冥中向她的亲人朋友们做最后的告别与往事和解。

千言万语,化作汩汩泪水,无声地流淌。

今年的清明节,妈妈,是你在天堂的第一个节日。地上,春暖花开,芳草萋萋;天堂里,想必也繁花似锦,草长莺飞。那儿没有委屈,没有劳累,没有疾病,你要好好地保重自己,天天都开开心心的,保佑你的子孙们。

坟前的黄荆条枝已从土里冒出来,开枝散叶了。两棵苍柏相依相偎。

妈妈,你在这儿好好地安息吧。乡邻们都说你有福,走得干净安然,没有痛苦;他们还说,这块地,是风水宝地,向阳,背山如一把椅子,你正好安泰地坐在椅子中。

妈妈,这儿是汪家祖坟山,后山如椅,前望开阔辽远。远望,九重山的庙宇在逶迤的远山中若隐若现。你一生信佛,爱上庙。这里,是你的颐养之地,夜看星月,朝看日升,九重山悠远浑重的暮鼓晨钟和灵净的诵经声伴你晨昏。

爹百年后将来这儿陪伴你。你们是世上吵不散、打不离的真夫妻,天堂里的神仙眷侣。

清明时节雨纷纷,让我以笔为蜡,以泪为酒,以思念当长歌,遥祭追忆天堂里的妈妈。

人间清明,天堂芳菲。愿天堂里的妈妈,安好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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