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刺骨 终于能回到遥远的故乡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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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寒风如山中的孤狼无情地嚎叫着,刮得纸窗沙沙作疼,扰得人心直痒痒。

纸窗有一烛火乱颤,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若隐若现、时明时暗,一会大起来,一会又是小小的一团。那是吴大妈,她半个月前收到儿子阿平的信,信上说要回家过年。可这都立冬了,寒雪早已就覆上大地了,寒风早已夜夜吹响了,放眼都是白色的天地了。过了今天可就腊八了,明儿可得忙起来了,再不回来这年都过去了。吴大妈越想越着急,更走得急了,走着又停下来思索一番。布鞋擦过石泥板的沙沙声,逐渐飘出窗外,在黑夜中沉寂。

“砰砰砰”沉重陈旧的柴木门响起,吴大妈先是一喜,快步跑向门口,两眼止不住往撕开的门缝眺望着,深邃的眼眶闪着光。厚重的柴木门因被大力拉开,发出“吱呀吱呀”的低鸣,吴大妈糙黄的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如脱了毛的死鸡皮。

门开了一半,一个面容润满喜色、围着灰围裙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领着一竹篮,笑嘻嘻开口:“吴大妈啊,过年好啊!阿平回来了没有?我来给你送些蒸糕。”说完就侧过吴大妈走进屋里。

吴大妈也随她走进来,顺手推了下门,风有点大,推着柴木门沙沙作响。吴大妈由于突然兴奋胀红的热度还没有从脸上散去,黯然就已经爬上了她黝黄的脸颊,神情在暗黄的烛光下显得滑稽。心里那团爆燃的火暗了下去,吴大妈淡淡地开口说:“还没有呢,许是雪太大,路上堵着了,我估摸着快了。”空洞的瞳孔突然震起几丝星光,嘴角微上扬,露出几颗饱食风霜的绣着几点白色花的黄牙。

“那也该回来了,这么冷的天,都年下了,他都好几年没有回过家了,这样子总是不行的,你说你一年到头盼来盼去,也瞧不上他一眼。我家阿木昨天深夜才披霜回到家里了,整个人被冻得不成样子,我看着心疼坏了,他怀里还揣着单位发的蒸糕,这不我热了给你送过来尝尝。我早就说了当兵讨不到什么好的,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你偏要顺着他的性子,你看看人都见不到,还一年到头风餐露宿的,早跟着我家阿木找个好单位,福利好也轻松,也省得你在家担心哩!”王大妈动情地说着,脸上的寒气被抖散,像是发表什么义正言辞的演讲,激动地不想停下来,仿佛要誓力说通吴大妈,让她认同自己的想法

“我……随他吧!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执拗,自己决定的东西凭谁都劝不动哩,这点就是随了我家那老头子。他打小都想像他爹当一名兵,但愿他不要像他爹一样唉……”吴大妈无奈叹了口气,眼角染上几分红色,眼睛酸出泪水。

“像他爹一样也挺好的……”吴大妈干裂的嘴唇呢喃着,却没有发出声音,拉紧了身上裹着的军绿色棉服。

王大妈看见吴大妈满脸伤心也不忍再开口说些什么,激情澎湃的演说就被按住开关键由此打住了。她急促地拉起身,脸颊那黑红的两堆肉拼命挤出笑,乐乐地说:“哎呀!我还得回去看看热火上的年糕,我得走了,你看我这脑子,老忘事不中用了。你快关好门窗休息罢,阿平估计明天就能回来了,别再操心那么多。你看你一年到头都没有闲过,好不容易碰上过年,你就好好歇两天。”说完拍拍吴大妈瘦削的肩膀,然后挥挥手飒然走出来屋子。

吴大妈看着王大妈敦厚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的雪地上,呆呆立在门口,直到一阵寒风钻进她那臃肿的棉服里,她不禁打了个冷颤,跺了跺脚,才拉紧那淡黄色的棉已经露出寒风的棉服走进屋子。

吴大妈一颤一颠地走到铺着沾着黄土的红布的炕边,缓缓放下身,倚在炕边想着什么,慢慢地闭上双眼。

“妈——妈——”喊叫声伴着呼啸声,随继而来的是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吴大妈夹着黄土的眼皮先是一颤,后整个人被惊醒,慌乱地拉好棉服,踉跄跑向柴门。吴大妈再不顾门夹的冰凉、柴门的厚重,她的两眉一紧,双手用力一拉开门。

一个满脸卷着风霜与黄土、穿着军绿色棉服、手铃着包袱的男子顶着风雪站在门口,布满伤痕沟壑的脸颊被冻得通红,干裂的双唇夹着血丝与黄土。吴大妈一见是阿平,喜出望外,心里似乎有着千言万语想要对儿子说,想要告诉儿子自己有多想念他,想要责备儿子许久不归家……但看见自己的儿子如此内心又万般心疼,眼角顿时就红了,嘴里愣是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吴大妈赶紧接过阿平的包袱,拉着阿平坐上炕。

吴大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三年未见的儿子,她看他的脸上已经长开的棱角,心里感慨万千,看着他脸上的新伤旧疤,手摩擦着他那布满沟壑与厚茧的手掌,心里头满是酸楚。可当她看着儿子困倦的脸色,许久只轻轻开口道:“阿平,去睡罢!”轻轻拍了拍阿平绿色已经开棉大衣下的瘦削的肩。

那通红夹着黝黑的脸庞挂着一丝笑,阿平摊在炕上,静静地看着母亲,看着母亲逐渐在柔光里淡漠,最终盖上沉重的眼皮。

吴大妈看着儿子久违的睡容,眼里满是柔光和满足,也缓缓闭上皱巴的眼皮,眼角的细纹微微挑起。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没有破旧的板窗上那紧贴的雪那般寒,只觉得微弱的烛光暖进久寂的房屋。

雪浸湿了夜,大地闪着微微的亮光。风渐息,雪静了,窗里还跳着微弱的舞,缓慢而平静。昏黄的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拘着,安详地休憩在土炕上,干裂的手紧撰着发黄皱巴的黄皮纸,干裂卷起的嘴牵起一丝笑——温柔、平静、满足。

微动的烛光,照亮她胸前别着的黄色的徽章,密密麻麻的黑点在黄皮纸上颤动舞姿,在寒夜撒下丝丝暖意。

“亲爱的母亲

平儿这次要跟随部队上山去进行排雷工作,完成这次工作我就赶上火车回泰安镇陪您过年。上面已经批准我的请求了,平儿终于有机会陪您过一个热闹的年了,陪您做腊八年糕。

平儿大概腊八能赶回家的,请母亲不必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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