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
下午去了游泳馆，看到前台一位老人家在那里和里面的人说话。
很醒目的老人家，我去年夏天在这里第一次遇到，对她过目不忘。当时她穿一件玫瑰红的森女系棉布连衣裙，一头白头，个子高挑，气质很好，是难得的老得好看的女性。当我对她的那裙子表示欣赏时，她告诉我，她每次出门旅游时故意少带一件衣服，然后在旅游地买一件她喜欢的但又不贵的衣服回来，这件红衣就是在路上买的。她说，我什么颜色都敢穿，大红大绿都可以。
这一次，她穿的是绿色，一件长长的绿底上起牡丹的长袍，也是棉麻森女系，我有一件夏天的连衣裙跟这个长袍的色彩图案很相似，所以多看了一眼。
她穿着好看。
我进去换衣，旁边两人在询问彼此的游泳速度。
一个女子说：“我中间休息一下，一千米三四十分钟吧。”
有人问：“那很快了。你游的是自由泳还是蛙泳？”
她说：“我瞎游，狗刨式。”
旁边有人说：“狗刨式能够三四十分钟游一千米那是非常快了，狗刨式很难游快的。”
是刚才在前台的那位阿姨，她已脱下长袍，里面是一件豆沙绿的针织贴身连衣裙，这样的年龄还有腰线，真的很难得。
就有人跟她打招呼：“您来了。”
“是啊，”她说，“趁着现在还让来，以后70岁的人都不让来游泳了。”
“啊，这不是年龄歧视吗？”我接嘴。
我之前听一位阿姨讲，她去做了体检之后才能办年卡，看来现在管理更严了，索性拒绝了七十岁以上人群。
“70岁之后的人，不也需要游泳健身吗？”
“是啊是啊。”
“还不是怕担责，到了冬天，年纪大的人最容易出事。”
“年轻人不也一样容易出事。”
“可以在交了体检报告后，再签一份免责协议啊。”
“以前有签过，还让子女也过来，一定要现场签，还拍视频。”
“您多大年纪？”那个狗刨式女子问。
“我75了。”
“啊，看不出来。”那女子问，“您游了多少年？”
“退体之后开始游的，20多年。”那阿姨的声音很是响亮。
“了不起。看您这状态，这么好，看来就是游泳的功劳，那要真不能进游泳馆，那怎么办？”
“我在长江在东湖游啊。”老人家说得云淡风清。“我夏天的时候都在那里游。”
佩服，我在想，我还没有趟过江水呢，更别说在江里游泳了。
等我把柜子里的东西整理好，转身，老人家已经不见了，进去了。光是换个衣服，人家都比我利索，明明是我先进更衣室的。
在这个游泳馆游了一年多，看过无数的人，小孩、年轻人、中年人自是不必说，老人也有好多。来这里的老人有两类，一类是来给尚年幼的孙女外孙女做陪的，在她们更衣、淋浴、穿衣时看护着，递东西，帮着收拾衣物泳具，对孩子各种提醒叮嘱。这一类老人都是服务型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这些阿姨们大都胖，有点罗嗦，一句话不自觉地重复好几遍。还有一类老人，是来游泳的，不多，我印象深的有三四位，都是办了卡常年坚持游泳的，她们一眼就看得出来，身板儿都直直的，精神矍烁，行动语言都利索。
这位老人家是年纪最大的。
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有些可惜。
不过她说过，因为她是以前办的卡，跟前台交涉过后，她可以一直坚持到这张卡到期。
我这已经是受优待了。她笑着说。
真的要向她致敬，因为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一个人在长期的坚持之后，身体与精神能够达至的一种境界。
我希望我老了，也能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