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爱你的母亲,请先懂她何以成为现在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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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母亲节,想讲一个我母亲的故事,当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的故事
这个故事是她自己讲给我听的,当时不知是什么缘由触动了她,大概是那天的餐桌上有一盘炒南瓜,或者是蒸南瓜。
南瓜于我只有这两种吃法。
这种食物触动了母亲的记忆按钮与倾诉欲望,于是,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她和南瓜的故事。
当时,她只有七岁,她前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三个弟弟。
我的两个姨妈都上了学,母亲当时虽然也到了上学的年龄,却不得不在家帮着外婆做家务,带弟弟。
说到南瓜,它虽然是菜,但也是可以当粮食吃的,掺在米饭或者粥里,尤其是在农闲之时饥馑之年。那时,每户人家都会种很多南瓜,到了它们成熟的时候,那一个个硕大的红皮黄皮花皮并起了梭的果实被摘回家堆在家里,倒也呈现出殷实之相。
有一天,有人把外婆家后院菜地里的南瓜偷了两个。为此,母亲挨了一顿骂,因为当时不知她跑到哪儿玩去了,她要是在家,南瓜就不会被偷了。
她愤愤不平,于是,她做了一件在今天看来让我笑掉大牙的事,趁大人不在家,她将瓜地里所有的南瓜,不管是长成熟的,还是未成熟的,包括一些小瓜宝宝都给摘下来,一个一个地搬回了家。这下好了,别人再也偷不到我家的瓜了,她很得意,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事情,没准还在心底暗暗地等待着大人们的夸奖。
但是,事与愿违,迎接她的是一场暴风骤雨般的呵斥、嘲笑,外公气急之下还给了她两巴掌。
已经做了外婆的母亲在给我讲这些的时候在笑,但当年的她一定是哭了,因为随后,她做了一件又让全家人惊惶失措的事,她失踪了。
她失踪了,大家到处找她,从村里到村外,再到镇上,到外地所有的亲戚家,都不见她的身影。那天,母亲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与重视,家里人这才开始知道,原来一直默默无闻的香其实是那么有性格的孩子,她为家里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她所以摘下那么多的瓜也是为了避免被人偷走,这么实诚的一个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会不会想不开做什么傻事吧?大家越想越担心,尤其是骂了母亲的外婆,简直就是痛不欲生,打了母亲两巴掌的外公更是不敢回家,一直在村头村尾徘徊,对每一个遇见的人问:“看到我家三姑娘没有?”
那是全家人的一个不眠之夜。
后来,母亲的二姐、我的小姨突然听到平时放杂物的搁楼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一开始以为是老鼠,后来听到轻轻的抽泣声,于是她忙告诉外婆,大家一起爬上楼,一看,果然是母亲蜷缩在一个大米缸边睡着了,头上脸上都是灰尘、蛛网,及在梦中也止不住的抽噎。外婆先是骂她,又抚摸她,总之那一天,母亲让家里人都见识了她的倔强与人小鬼大。
多年后,母亲在给我讲这些的时候,她是笑的,我也笑,笑得都有点刹不住。
多傻啊,为了不被人偷去南瓜,摘下了没有长大的南瓜。
多傻啊,躲在自己家的阁楼上,全家人吓得心惊肉跳,东奔西找。
现在,当我想到这件往事时,我又笑了。
但是,我知道,当年母亲躲在搁楼上的那个夜晚是充满了惊惧、委屈与辛酸的,也许会有一点点得意,因为她其实知道家里人还是在乎她爱她,并为找到她焦头烂额。
那个故事我记忆深刻,有的时候,一个故事,就足以解释一个人的全部性格的组成。
排在中间又是第三个女儿的母亲大概从一出生面对的就是父母的失望,对于她的性别的失望,以及由此而来的忽略。这原本不是她能决定的,但是天然地由她承受后果。她需要付出更多,以讨得父母的关注与爱,无论她多么勤劳、懂事、谨小慎微,估计也所获甚微。
然后,这一天,因南瓜被窃,受责,她便躲了起来,以失踪的假相,以突兀的方式,以缺席宣告自己的存在,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逆袭与反转吧。
此后的岁月,她仍然还是那个挑水做饭带弟弟的女孩子,仍然是大家庭里一个不醒目的存在,但是,她是那个生起气来极有性格的三姑娘,你最好不要惹她。
再到后来,她嫁人,她当了母亲,她有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命运似乎把亏欠她的,一点点地还给了她。
在别人看来,她应该很幸福快乐,她也确实变得越来越开朗,越来越快乐,但偶尔,她的脸上仍然还有戚容,忧郁仍然是她性格的底色。
在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在她守南瓜的时候,担心忧惧便已写进她的性格。所以才有现在的她啊。
所以,真正爱你的母亲,请先懂她何以成为现在的她。
就像现在,写到这里,我真想送给当年的那个小女孩,这世界上所有的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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